翌日天光破晓,碎光慢悠悠地洒满猎场各处,又透过营帐缝隙洒落帐内。
周元温一。夜未得安睡,眼底覆着浅浅青黑,脸色比昨日更显苍白透明。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随之而起的是高照英低沉的声音,褪。去了昨夜的冷戾与阴翳,难得地温和了些许:“醒了便别躺尸,起来用膳。”
周元温:“……”
果真先前都是错觉。
迟疑间,帐帘被轻轻掀开,只见高照英身着一袭鹰背色暗纹锦袍,衣饰规整利落,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常。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杀伐戾气,添了几分温润平和,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深沉与审视。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榻上人身上,细细描摹着周元温苍白的脸色,视线缓缓下移,掠过他微微隆起的小腹,眸光隐隐暗了暗。
周元温拍了拍衣袖,撑着床榻起身,“承蒙王爷关照,暂时还成不了尸体。”
他抬步走近,便见高照英已摆好一桌膳食,琳琅满目各色小菜都有,水晶脍、玉簪竹荪卷、鲜蘑菜心,虾炙……
“……这是又去哪里搜刮民脂民膏了?这样奢靡,当心被人参一本。”周元温慢悠悠坐下,漫不经心地道。
高照英没说话,又提起一个食盒,周元温侧目,目光扫过那描金食盒,里头码着几样精致糕点。
虽平日所食糕点少,可那里飘来的淡淡酸味却不住地往鼻腔里钻,引得他莫名觉得口中泛酸,下意识伸手捏起一块梅酥糕。
见他肯吃些东西,高照英也顺势坐下来,“周元温,最近很是爱吃酸?”
话音刚落,周元温捏着糕点的手指微微一滞,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一瞬,却瞬息之间便消失殆尽。
只那么一瞬,高照英紧紧盯着他时,眸底暗光翕动。
只见周元温沉默片刻,淡然抬眸道:“山中行猎食味寡淡,偏爱几口酸物解腻,你连这点喜好也要过问?”
听后,高照英微微颔首,起身靠近,“是吗?”
周元温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莫名颤了颤。
昨日之事不知高照英信了多少,他不会是知晓了他有孕……
耳畔骤然响起高照英低低的笑声,抬眸望去,近在咫尺的那双鹰隼似的黑曜石般的眸子径直撞进他的眼底。
“只是往日在京中倒没见过你这样嗜酸,奇怪,是猎场水土养出了你这新喜好?”
“周元温,好吃么?”
这几句话虽短,却犹如一双手撕扯着他高高筑起的幕墙,正蓄势待发准备一举攻破,他紧紧攥着茶杯,灌下一口热茶。
爽口酸甜的汤汁滑过喉咙,酸甜滋味口腔里漫开,稍稍压下喉间不适。
这是……酸梅汤?
周元温狐疑抬眸,却见高照英轻笑一声,提起茶壶又往杯中添了些,“没毒,元温,如今你我这样的关系,我怎么舍得毒死你。”
……周元温不由得怀疑起来。
可坐得久了,小腹隐隐的酸软坠意又卷土重来,他只得悄悄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掩去身形间的异样。
可这细微的变化却尽数落入高照英眼底,眸色倏然间又深沉几分。
“虾炙,太傅,从前不是很爱吃吗?如今怎么不尝尝?”高照英将他的异样尽收眼底,暂且按下不表,夹起一只虾给他,“尝尝。”
周元温的视线落在碟中鲜香的虾炙上,指尖无意识扣紧了杯壁,纷乱的心绪忽然被拽向远方。
彼时原本给尚书房授课的太傅病重告假,陛下只得点了周元温前去代课,进尚书房第一眼,便看到坐在角落的高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