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温,你怀孕了,是不是?”
话音刚落,周元温袖中的手骤然收紧,“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你信不信我即刻广召名医为你诊脉,若没有孩子,我任你处罚,可若有孩子……周元温,你敢吗?”
“身体虚弱,缠绵病榻,怀着孩子还奔波劳碌,周元温,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高照英紧紧皱着眉头,眼前浅浅覆上一层水雾,仿佛瞬间就会掉落下来。
周元温多少年没见过高照英这般模样,不禁想上前一步,手微微抬起,却被高照英伸手压下去。
高照英这几句话早已重重敲了他一记响钟,周元温袖中的手紧紧攥住,力道愈发紧,直到指尖痛到彻底麻木,知觉散尽,掌心只余下温热黏腻的血缓缓漫开。
隐隐有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周元温,你怀着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儿我的子嗣!你怎能如此狠心!”高照英继续道,覆在他小腹处的手微微一抖,虽拼命压抑那颤。抖之意,可细微之处仍旧暴露出他的心绪。
“胡言乱语!滚出去……”
“周元温!你从此刻之后,再乱说一个字、一句话,我即刻杀了你身边所有渎职的废物!你看我办不办得到!”高照英的眼球隐隐透着血红之色,眉宇间的愠色分毫不减,反而愈演愈烈。
“……你!”周元温垂着眼,视线落到高照英覆在自己腹间的那只手上,掌心破开的伤口阵阵刺痛,血腥味顺着袖管漫上来,混着一室僵持的死寂,堵得他胸腔发闷。
“来人!”高照英忽然高声冲着门外道,“即刻请大夫过来!”
“不可!”周元温突然开口,迅速出手摁住高照英的手背。
“……周元温,你最好不要再有废话和多余举动。”高照英一字一顿道,随后又冲着门外喊道,“立刻去请!”
“孩子我要,你,我也要。”高照英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揽过他的腰身,径直将人抱到床榻上,俯身下探停在周元温上方,“周元温,你给我记住了,你也是我的人。”
大夫很快被请来,门被敲响之际,周元温眸光跳了跳,手再次收紧。
却忽然被高照英抓住动弹不得,“松开,再抓下去,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随即,高照英抽出软剑,剑尖在手上轻轻一转,划破空气,挑开床幔,霎时间那轻飘飘的纱幔悠悠垂落下来,层层叠叠半遮半掩住了里间人的面容,只隐约能看到大概的身形。
周元温不自在地动了动,伸手抽出方才混乱中压。在后背上的一角锦被,这才躺平身子。
耳畔忽然传来高照英的声音:“你动什么动?躺回去。”
平日里最是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周大人此刻心绪倒真有些古怪复杂,分明不肯服输露怯,可此人此刻只要一开口,他便失了不少先机。
这厮当真是他的克星……
不久后,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那老大夫上前来道:“还请贵人伸出手来。”
周元温踌躇片刻,眸中微光隐隐跳动着。
一旁的高照英当即伸手去抓住他的手,放在大夫的瓷枕上,“快点。”
进来的是才匆匆赶回来的刘太医,此刻穿着一身寻常布衣,药箱也只是一只朴素木匣。
刘太医当即轻轻搭上他的腕,片刻过后,他眉头一点点皱得更紧,眸色更是寸寸暗沉下来。
“如何?”高照英问。
老人收回手,轻声道:“先前重伤未愈,恐怕还是穿破皮肉之伤,之后连番受创、病体沉疴,如今贵人又身怀有孕,随着胎体逐渐增大,以贵人身体之羸弱,只怕胎儿尚未足月,便会……”
高照英立刻皱眉,眼底骤然迸出刺骨寒光。
“能养回来!”刘太医一见他神色变化,目光触之生寒,“只要好生保养,便能大大增加安然生产的成算!孩子只要平安产下,便不会有问题!”
“我问的是他!”高照英骤然厉声道,“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
闻声,躺在榻上的周元温眼睫微微一颤,翕然抬起眼帘望向高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