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温没说话,只缓缓走到案桌旁为自己斟了杯清茶。
“可他们到底两情相悦。”他浅浅饮下一口茶,垂眸望着杯中晃荡的碎影,轻声叹道。
“只是不知她这病……”
“她从前倒同我说过,是胎里带来的病,便只能经年累月地熬着。”周元温轻声回答。
话没说完,肚子又被那人轻轻覆上,只见高照英半蹲在他面前,耳朵轻轻贴在他的肚腹处:“你放心,我不会让咱们的孩子也如此,这一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且看今日他们二人还会不会回来,若回,倒恰好请裴先生给她诊脉——你起来。”周元温抬手推了推面前的高照英。
“另外,我这些时日思来想去,拟出了几个名字。”高照英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条递给他,“你看看可有合适的。”
“还早,连是男是女都尚且不知,要拟名,也要等你凯旋再选。”周元温没去接那张字条,轻声说。
闻声,高照英微怔片刻,“你是……”
“我是什么?”周元温抬眸望向他,唇角含。着笑意道。
高照英张了张口,只觉喉间微涩,哑然着也没说什么,只伸手将他牢牢箍在怀里,“不论男女,都叫景宁吧。”
他何尝听不出周元温的意思,他怕他在战场出意外,怕他等不到看到孩子出生,也怕……怕他一语成谶。
周元温轻笑一声,“这么急切?”
“宁儿听到,怕是要喜悦地在我肚子里跳起来。”周元温说。
话音刚落,门外侍女轻步走近,垂首轻声通传:“大人,梁大人与公主殿下已经候在院中了。”
周元温闻言敛去眼底的软意,轻轻拍了拍箍在自己腰腹的手臂:“别闹了,先放开,正事要紧。”
高照英不舍得松开手,指尖依旧轻轻搭在他隆起的小腹上,慢半拍才直起身,顺手拿过一旁的衣衫披在他肩头。
“我陪你一同出去。”
周元温微微颔首,二人并肩走出内室,廊下清风卷着花木香气扑面而来,一眼便看见立在庭院里的两道身影。
梁子越紧紧护在巫黛身侧,少女垂着头,指尖攥紧桃花帕子,耳根还泛着未褪的红,眉眼间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气。
见二人出来,梁子越立刻躬身行礼,巫黛也连忙敛衽福身。
“不必多礼。”周元温语气温和,目光落在巫黛脸上,淡淡开口,“看来公主与子越……”
二人俱齐齐垂头,梁子越脸色一红,耳根渐渐染上几分薄红,“先生!”
见逗人的目的达到,周元温便歇了心思,“说开便好,公主金枝玉叶,子越,你可要好生对待公主。”
梁子越躬身,侧首去看旁侧的巫黛,笑着说:“是,我视她如珍如宝,我自会好好待她。”
“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事。”周元温忽然开口道。
“近日我见公主脸色苍白、形容凝滞,恰好近日裴先生在府中,他医术精湛,不妨让他为你搭脉调养一番。”
巫黛身子微僵,下意识后靠半寸,“不……不用了!我府上有随行而来的巫医,回头我让他们看看便好!”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梁子越一愣,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只见她脊背微绷,指尖死死绞着帕子,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慌乱。
见状,周元温眸底温和笑意浅浅收尽,精准挑开那层刻意蒙上的轻纱薄雾:“公主避讳求医?”
巫黛唇。瓣微颤,强行稳住气息,垂眸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我只是小病,这些年早已习惯,不必劳烦裴大夫,我南疆巫医惯用的方子正合我的体质。”
见她坚持,周元温便也只得作罢,只轻声道:“也好,今后如有困难,可尽管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