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搜寻的人马,还在外头探查?”周元温问。
“大半人手仍旧分散在深山各处排查,可消息已然流传开来,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都在说只怕王爷是遭遇敌袭,已然……”
“暂且把在外搜寻的人手尽数召回。”周元温倚靠在铺了软垫的床榻,下意识抬手护住高高隆起的小腹,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心力交瘁的疲惫。
“另外吩咐府中上下严守门户,来客一律以我病重为由回绝,府内护卫加强值守,暂且按兵不动。”
二人虽满心不解,却也只能躬身领命退下。
可安稳并未持续多久,翻滚多年的闷雷骤然就冷不丁地响了。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猛地从院外闯进来,值守侍从面色惨白,进门时气息都喘得凌乱,声音止不住发颤。
“大人!出事了…西境八百里加急快报送到城内,西域诸国整合了数万铁骑,打探到靖王殿下下落不明、大雍内乱的消息后,已然不再局限边境小规模侵扰,一路接连攻破三座外围县城!”
“昨日夜里,京州已经失守了!如今大军前锋已然抵达盛都城外十里,主力部队正在全速合围,摆明了要强攻京城!”
这话落下,程风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快步冲到窗边推开窗子远眺,远方天际翻着黑压压的墨色。
方才还算秩序井然的市井街巷转瞬大乱,商户慌忙落板关门,百姓惊慌奔走逃窜。
“快啊!西域人都打上来了!前几天的消息你们不知道?赵老将军和靖王都死了!眼下谁还能拱卫京师?”
“快跑吧!”
“……”
“娘你在哪?我害怕——”
孩童站在路边无助地大哭,奔走的百姓背上的包袱里像是有器物,行走之间器物碰撞的杂乱声更添了几分乱象。
盛都街巷人心崩乱之时,皇城御书房之内,也早已是一片狼藉。
接连三道八百里加急战报叠在御案之上,白纸黑字,字字仿佛都在刺痛人的双目。
京州失守、三城沦陷、西域铁骑兵临都城,先前的夺回泰州仿佛都成了笑话,折了赵老将军,又添进去个靖王,短短几月间,大雍之内竟无人能挑此大梁。
永安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死死按着冰冷的御案,眼底墨色翻涌,压着连日里积攒的疲惫与震怒之色。
阶下文武百官早已没了平日上朝的规整肃穆,人人面色惨白,悄悄低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殿内嗡嗡作响,惶惶之气蔓延起整座大殿。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永安帝猛地抬手,狠狠扫落案上堆叠的奏折。
随着哗啦啦一阵册页翻动的响声,无数奏章散落在地,在死寂慌乱的大殿里格外惊心。
“朕命你们二人共理中枢庶务与调度,你们就是这般为朕分忧的?这道边关的折子为何迟了半日才送到朕的面前来?郑兴!你说!”
被点名的户部尚书心惊胆战,只得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陛下息怒!西境突发战事,西域兵马来势汹汹,超出预料,臣……臣一时调度不及!”
永安帝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是调度不及,还是你们只顾私心,压了折子?!”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瞬间面色惨白,连忙垂首伏地:“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
一旁的礼部侍郎连忙紧随出列,仓促叩首:“陛下!眼下追责无用,当务之急是守住盛都!臣恳请陛下即刻调兵守城,再遣使者前往西域军营议和,暂且稳住局势,徐徐图之!”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议和?荒唐!蛮夷犯我大雍疆土,兵临皇城之下,何来议和之说!”
“可如今赵公战死,连靖王都没了音讯,只怕凶多吉少,朝中无将帅之才,陈大人觉得,皇城中的少爷兵也能打退蛮子吗?”
“你!真是不可理喻!”
“京营兵马久疏战阵,粮草军备早已不足,如何抵挡西域数万铁骑?”
“依我之见,不如暂且迁……”
立在殿侧身着蟒服的太子高恪闻言,终于按捺不住,侧目看向方才提议的官员:“郑大人此言,莫非是要父皇未战先弃国都,丢下满城百姓仓皇迁都?”
话音落下,朝堂中再次沸腾起来。
“什么?如今还没开打迎敌,哪有就这样未战先言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