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鹤回到自己的院子,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去了书房。
合上门,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黑暗的书房里。
他不后悔说出那些话,虽然藏在心里放了二十多年,不说他也能一直藏下去。
可是,凭什么呢?
是他不够听话吗?可他自认在四个一母同胞的兄妹中,他是最听话的那个。
基本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便他不愿意,出于孝道,他也从来没有反驳过母亲的决定。
是他不乖吗?不够努力上进吗?
那也没有,他记忆力一直很好,他还记得他很小的时候。
大哥时常在学堂跟同窗打架,夫子每次让叫家长,母亲都会带上厚礼,赔着笑脸去跟夫子赔罪!
而自己呢,自启蒙开始,学业上从来没有让她操过心。
武将家的孩子走文官的仕途有多艰辛,这其中的困难和付出,只有他这个亲身经历了的人才明白。
自己一步步考到状元,入翰林,二十二岁坐到如今的三品户部侍郎之位。
没靠任何人帮衬,没用家里任何人脉和资源;难道还不够有出息,不够让她骄傲长脸吗?
还是他不够听话孝顺?可府里这么多人,其他同辈的、小辈的,从来只有母亲和公中补贴他们。
何曾有谁傻傻地一直孝敬长辈东西,没要回报?
他私库里估计连十件和母亲有关的东西都难找出来,但母亲的珍藏里,起码有一半是自己孝敬给她的。
还是说他不够优秀,没让母亲脸上有光?
杨鹤不明白,同样都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待遇要如此不同。
大姐出嫁前,在家也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
大哥调皮,直到成亲前,还经常要母亲帮他收拾烂摊子。
三哥身体不好,是几个孩子里她操心最多的一个。
自己呢,既没纨绔,也不惹事生非,还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跟大姐比,他比她都贴心孝顺。
跟大哥比武,他能背着一只手完败他,跟三哥比文,他是本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他输在了哪里?
其实这么多年,他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他现在也不是那个曾经能任人欺负的三岁稚童了。
他没叫点灯,松舟也不敢进去打扰他,就安静地守在了书房门口,默默地陪着杨鹤。
他知道,大人每次心里难受了,就会这样静静地自己呆着,不说话也不想被打扰。
等情绪被收拾好,他还是那个风姿卓绝的小杨大人。
可别人只看到了他家大人的风光,哪里知道他家大人的不容易。
松舟很是心疼他家大人,刚才他就站在外面,大人跟侯夫人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其实他是有些怪侯夫人的,大人忙了一天,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
下值回来,刚进府门,衣服都还没换,就被叫去了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