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无法理解的恐慌。小姑从来没有这样过。她只会骂“赔钱货”、“丧门星”、“小贱蹄子”,会瞪着眼睛,会拧耳朵,会用扫帚打,会用针扎……
“谢谢”是什么?是新的花样吗?就像上次,小姑先是笑着递给她一块糖,等她小心翼翼伸手去接的时候,却反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骂她“贪嘴的馋鬼”……
霜儿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是不是做错了?不该进去?不该给小姑水喝?小姑喝了水,是不是就有力气起来打她了?娘怎么还不回来?娘……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因为极度的恐惧,连眼泪都不敢轻易流下来。
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屋内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她听到了,屋里有痛苦的抽气声,还有手指抓挠的窸窣声。
小姑……真的很难受吗?和娘说的一样,是生病了,病得很重?
可是,生病了的小姑,会不会更可怕?她记得有一次娘生病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脸色通红,嘴里说着胡话,那时候她也好害怕……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等娘亲挖野菜回来。也许娘回来了,就有办法了,小姑就不会打她了……吧?
屋内,梦魇中的林小月,猛地抽搐了一下,终于从那泥沼般沉重的梦境边缘,挣扎着醒来了。
那不是梦。
她看到了……这个身体原本的命运轨迹,看到“林小月”这个恶毒姑姑最终的结局!
在原本的故事里,躺了几天后恢复精神的原主,不仅没有因为这场伤病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对嫂子刘麦穗和侄女的折磨日甚一日,家里稍有不如意,非打即骂。
霜儿脸上的巴掌印和身上的淤青,几乎没断过。
“看到”了在饥荒年月,原主却因为嫌弃野菜糊糊拉嗓子,在家里摔盆砸碗,咒骂兄嫂无用,连累她过苦日子。
“看到”在霜儿十岁那年,一个阴冷的傍晚,隔壁村脾气暴戾的老鳏夫找上门,手里拎着半袋粗粮和两块猪肉。
原主眼睛一亮,不顾大嫂刘麦穗的跪地磕头,不顾当时已怀有身孕的大嫂那绝望的哭喊,竟以“给霜儿找个吃饭的地儿”为名,将十岁的霜儿,卖给了老男人!
“看到”了——霜儿被拖走时凄厉的哭喊,刘麦穗挺着大肚子追出去,却摔倒在门槛上,身下很快洇开一大片刺目的血红……血崩,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是致命的。
大哥林大山闻讯从地里赶回,只看到气息奄奄的妻子,最终在他怀里咽了气,死不瞑目。
“看到”了——老实木讷的林大山,在接连失去女儿和怀孕妻子的打击下,终于彻底崩溃。他红着眼睛,举着砍柴的刀,疯了一样冲向原主。是周春香哭喊着扑上来,死死抱住儿子的腿,用身体挡在了小女儿面前。
“大山!她是你的亲妹子啊!你不能!不能啊!!杀了她你也得偿命,让娘怎么活啊!!!”
林大山手里的刀“哐当”落地,他仰天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嚎叫,转身冲出了家门,从此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他投了河,有人说他疯了,跑进了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