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放亮,码头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刘氏便已经梳好了头。
换上了件半新的蓝布衫,又把小舟从头到脚拾掇了一遍。
刘氏上下打量了几眼,眼眶又有些发热,忙别过头去,粗着嗓子道:“走吧,别让人家先生等久了。”
小舟应了一声,提着那只竹筐,里头是腊肉、棉布、红枣、酒,还有二两用红纸封好的束脩银,码得整整齐齐。
周春香又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卤肉,叮嘱道:“方先生爱吃咱们家的卤肉,特意留的,一并带上。见了先生,嘴甜些,莫要失了礼数。”
小舟接过,点了点头:“婶子放心,我省得。”林小月带着霜儿几人站在院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见他们走了,其他人才码头帮忙。
大山被打发去了砖窑订砖,既然决定起屋子,那么该做的事就得抓紧了。
码头上一如既往地热闹。
早起的船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摊子前,端着热腾腾的面条呼噜呼噜地吃。
卤肉摊前也排着几个人,麦穗正手脚麻利地切肉。
小草也跟了过来,在后头帮着梨花几人洗碗,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差。
几人说说笑笑,倒是十分欢快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刘氏来到小摊跟前,撸起袖子过来帮忙。
周春香见她回来,虽然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心里便知道成了。
只笑着说:“来了正好,面食摊子那边人手不够,你帮大嫂搭把手去。”
刘氏应了一声,正要过去,余光瞥见那蹲在灶边劈柴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这后生眼熟,猛地一拍脑门:“这不是满仓吗?!”
满仓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是刘氏,连忙站起身,咧着嘴笑了:“婶子,您来了。”
刘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道:“长大了,越发壮实了。”满仓挠了挠头:“吃得多,就长壮了。”
刘氏笑得更开了:“光知道吃可不行,也该寻个媳妇管着你了。”
旁边陈氏正揉着面,闻言跟着笑了:“可不嘛!人家快要定亲了”。
“哎呦,这可是喜事啊”,刘氏边忙碌帮八卦,这会也不着急小舟没着落了。
跟着账房先生学本事才是要紧事,亲事晚点再急也不迟。
晌午的码头,江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和卤肉香,卷过每一张笑脸。
日子就是这样,有盼头,有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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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村
大槐树下,林家的牛车傍晚拉着一车人去了码头。
路过的王翠花看着众人坐在上面,恨得牙痒痒。
林家的车上坐满了人,狗娃坐在车尾,两条腿悬在车沿外头,一荡一荡的。
车轮咕噜噜地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细细的尘烟,呛得王翠花咳了几声。
她眼睛直直地瞪着那辆越来越远的牛车,特别是狗娃那个得意洋洋的背影,恨得牙根发痒。
“白眼狼,都是一窝白眼狼……”
“明明以前狗剩跟小山关系最好,有两个钱就忘了旧人。要找人帮工,怎么不找狗剩?咋就轮到那狗娃了?”
她越说越气,“以前吃我家那么多馍馍,到了有好处的时候,全把咱家撇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