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香心里早就猜到了,也不惊讶,只问她:“因为相看的事儿?”
陈氏把勺子搭在锅沿上,声音有些发闷:“前儿个媒人又跑了一趟,那户人家挑三拣四的,话里话外就是想要咱们少要点嫁妆,再多给点多嫁妆。”
“我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我闺女再不好,也用不着他们家这样挑拣的。可几个同龄的姑娘都有了人家,就她还没着落,我这心里头……”
她说着一顿,又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是非要她嫁高门大户,只求寻个心眼实在、待她好的人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秋娘听了,垂下眼,手里的碗搁在灶台上,声音低低的:“娘当年……也是这样担忧我的。”
她顿了一顿才继续说下去,“女子嫁错人、嫁错人家,是真的遭罪。我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周春香却眼睛一亮,手里的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扔:“哎哟!那咱们索性把小荷留在身边不就好了?谁说闺女一定要外嫁的?”
陈氏一愣:“留在身边?那不是……要招赘?”
周春香点头:“招赘怎么了?你看小荷那性子,温温柔柔的,真要是嫁远了,受了欺负都没个娘家人替她出头。还不如搁在眼皮子跟前看顾着,难道不好?”
“反正我家月月,我可是舍不得嫁出去的。往后就在我跟前。”
麦穗一听,简直像得了知音,一拍大腿:“对啊!月月可不能嫁出去!”
她两步凑到陈氏跟前,拉着大伯母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大伯母给小荷招赘多好!你要是怕往后影响小田娶亲,就攒钱给小荷盖个小院,让他们小两口自个儿过日子。
离得近,又能走动,又不挤在一个屋檐下,省了多少是非!你想啊,小荷那手巧劲儿,针线活没得挑又会勤俭持家,十里八乡的后生,随便挑一个入赘都不亏。”
陈氏原本还觉着招赘有些抹不开面子,可听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头那杆秤渐渐就偏了。
“这话……倒也有理。小荷要是真嫁到外村去,一年回不了几趟娘家,我这个当娘的,心里头总悬着一块石头。搁在跟前,至少她冷了热了我都知道。”
周春香见她说动了,趁热打铁:“就是这么说!你只管放话出去,不拘外乡后生还是本村人家,只要人好,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比出来的。”
陈氏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总算露出个舒心的笑:“那我回头跟守财商量商量,也问问小荷自个儿的意思。她要是乐意,咱们就这么办。”
时间一晃就到了元宵节。
一早,周春香便和麦穗在灶间煮了一锅元宵,桂花馅、芝麻馅的,在滚水里浮浮沉沉,个个白胖圆润。
霜儿踮着脚守在锅边,见元宵熟了,拍着手喊:“圆圆!圆圆!”一屋子人被逗得直笑。
中间月月几人去看过杏儿一回。
如今天气略有回暖,月月便拉着小暖和霜儿几个,提了一篮子鸡蛋和两包红糖过去。
杏儿刚从炕上坐起来,孩子正裹在襁褓里睡得香甜,小脸粉粉嫩嫩的,呼吸又轻又匀。
几人轻手轻脚地凑近看了一眼,只敢隔着老远轻轻碰了碰那软乎乎的小拳头——怕吵醒了他,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等满月了,我可得好好抱一抱。”
要说这个年里头最忙的,还得数梨花。
自从杏儿坐月子,她就像陀螺似的转个不停,洗尿布的洗尿布,熬鸡汤的熬鸡汤,端热水、递帕子,什么都乐呵呵地抢着干。
刘氏和小远想干点活,还得趁着梨花不注意上手去抢
惹得刘氏无奈的笑道“你这孩子,也该歇一歇。”
“那不行,我大侄子就乐意我照看他,刚才还对我笑呢!”
刘氏便也不跟她抢活,而是把心思放在满月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