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是大型漫展的主办方而表现得过于热络,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圈内顶流而端出任何架子。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近乎商业谈判的姿态在确认细节。
楚衍在旁边听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她面前看到的永远是那个会穿着他的T恤打游戏、会在他打深渊失误时憋笑、会翻白眼说“活该”的沈清黎。
但在这个家里的四面墙之外,在这个城市的漫展圈子里,“黎夜”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一个拥有独立工作室、能靠着自己的专业能力实现经济自由的顶流coser。
她能在展台上面对上百个长枪短炮面不改色,能在与主办方谈条件时不卑不亢,能在微博上发一张预告照就在几分钟之内被转上几万条。
这种反差的冲击力,比她穿任何一套cos服都来得更加猛烈。
因为穿cos服的时候,她是在扮演别人。
但接电话的时候,她是在做她自己——那个独立的、清醒的、对自己职业规划有着清晰认知的沈清黎。
“好,那就这样。下周六之前我会让阿雯发确认函给你。嗯,再见。”沈清黎挂了电话。
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屏幕,拇指在微信图标上点了一下,大概是在给阿雯发消息。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几秒钟就打完了一段话,发送出去。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塑料碰撞木头的轻响。
“上海的漫展。”她转过身来,一边走回沙发一边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和楚衍说话时的那种调调——利落的,但尾音里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撒娇,“CP30的国风专场,邀请我当特邀嘉宾,出神里绫华。”
“神里绫华?”楚衍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个元气满满的女主角,和申鹤的清冷、知更鸟的温柔都不太一样。
“嗯,他们这次的主题是‘和风国韵’,想让我在展台上做一个现场演示,完整展示神里绫华战斗动作设计上的还原度。”沈清黎重新窝回沙发上,但这次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着,把Joy-Con重新拿起来。
她按下暂停键取消暂停,屏幕上的林克和波克布林同时恢复动作,但波克布林已经在刚才的定格中被砍掉了最后一丝血,化为一道青烟消失了。
她操纵着林克去捡掉落的素材,一边捡一边说,“时长两个小时,中间穿插一个粉丝互动环节。”
“要出cos?”楚衍问了一句废话。
“你这不是废话吗。”沈清黎果然用这句废话回应了他的废话,“绫华的cos服我有的,之前做的那套盔甲和太刀还在工作室里,就是裙摆需要重新熨一下,上次CP29回来一直没打理。”
“那我订机票。”楚衍说。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自然,就好像订两张去上海的机票跟下楼拿个外卖一样稀松平常。
他把鼠标放下,从工学椅上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拇指划开屏幕,打开航旅App,开始查下周五杭州到上海的航班。
沈清黎看着他低头查航班的样子,手里的Joy-Con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因为他在认真做事时习惯性地微微皱眉。
他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更加明显,在屏幕冷光的照射下在下眼睑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赤着脚站在木地板上,穿着那件洗到领口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有点翘,大概是因为他刚才一直靠在椅背上修图,后脑勺的头发被压出了一个弧度。
这个正在用手机订机票的男人,手里掌握着他家那个几亿到十亿级别的中型企业的部分股权,他名下信托基金每个月的收益可能比很多普通家庭一辈子赚的都多。
他的电竞房里有三百多尊绝版手办,随便拿出一尊都能抵一个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
他在二次元氪金上的花费对普通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他从来不在圈子里宣扬这些,甚至每次去漫展都是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和那些省吃俭用攒几个月生活费才能来一趟漫展的大学生站在一起排队,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但当他听到她要去上海出活动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那我给你转钱”,不是“让阿雯帮你订”,而是“那我订机票”。
陪你去。
陪着你。
不是用钱解决问题,而是用他这个人。
这种区别,沈清黎分得很清楚。
她见过太多人试图用物质来维系关系——送礼物、转红包、订豪华酒店,把每一分付出都记在心里的小账本上,等着某一天拿出来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