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上午,叶柔来销她的账。
她复诊回来,站在门口把化验单举给我看。
“三十六度五。”
她说,“白细胞也下来了。
药我再吃一天,大夫说后天不用去了。”
“那就好。”
“哥,我给你报一笔账。”
她把手机翻到备忘录,“打车二十八,挂号十四,抽血八十六,挂水三百二,药八十五。
一共五百三十三。”
“不用报。”
“要报。”
她说,“这钱我得给你。”
“这钱我不收。”
“你不收我睡不着。”
她说,“我们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这样——谁替我垫过一毛钱,我第二天就得还。”
“那你就记账吧。”
“我记着干什么。”
“记着你请吃饭。”
我说,“你不是说这顿你请。”
她愣了一下,跟着就笑了。
“行。”
她说,“那就吃饭。
我明天夜班,后天白班,我排个日子。”
“你排。”
“你别挑贵的。”
她说,“你挑贵的我当天就装病。
我这人装病有经验,我在科里一年装三回。”
她说完没走,站在门口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哥,我们科今天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被人背下来的。”
她说,“输液室那个小护士就是我们科的,她昨天下夜班回去一说,一早上全知道了。
今天我去销假,护士长站在走廊里指着我笑,说叶柔你也有今天。”
“她笑你什么?”
“她笑我上个月还在科会上教育新人,说不许让病人自己下床。”
她说,“我今天算是自己撞在她手上了。”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护士长你别笑,你要烧到三十九度八,我背你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