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清冽如秋水,在昏沉的夜幕下倏然亮起,割开了浓重的黑暗与杀意。
尸体无声倒地,泥泞的土路上黄水四溅,单思渊安静地坐在那里,淡漠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没有顾忌、没有愤怒、没有忐忑,甚至没有杀意。
那双漆黑的眼睛藏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不看宋肇、不看杀手,好似刚才那惊鸿一式并非出自他手、好似眼前这场残忍血腥的围杀与他毫无干系。
宋肇喘息一滞,他捂着剧痛的胸口、直起身体,怔怔望着单思渊,眼底浮现出混杂着茫然、希冀、怨怼、庆幸等等等等的复杂情绪。
“爷……”
来了,还是来了,终于来了。
他捂住脸猛搓了两下,如释重负般呼出胸中郁结的血气,又剧烈咳嗽起来。
有血沫自喉间喷出,将他的掌心染红,宋肇的身形微微晃动起来。
“宋肇快不行了,动手!”
“别管单思渊——”
“趁他还没出手,杀宋肇!
快!”
此起彼伏的叫喊在一声闷响后戛然而止,飞扑而来的杀手在宋肇面前止步,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于夜幕之下为那把黑玉剑鞘镀上一层妖异的血光。
七星龙渊连剑带鞘贯穿了那杀手的咽喉,他瞪圆眼睛,颓然向后倒去。
下一刻,单思渊从天而降、落在龙渊剑上,狠狠将杀手钉死在地,恐怖的内力瞬间卷起狂风,将四周扑来的杀手掀飞、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单思渊立于剑上,缓缓抬头,白袍翩然若谪仙,漆目狠戾似恶鬼。
追来的杀手见状,意识到今夜有单思渊在必然杀不得宋肇,然他们身负死令,不成功、便成仁,当即调转刀锋,一齐杀向单思渊。
“杀了他!”
“先杀单思渊!”
“左右掩护!”
第一滴雨从天而降,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停歇半日的暴雨骤然而落,眨眼将天地吞噬。
杀手的怒吼被狂风暴雨撕扯得飘零,挥舞的横刀却在电蛇下映出令人胆寒的白光,撕裂雨幕、直劈单思渊!
一道比刀光更刺眼的、比闪电更迅疾的剑光乍然亮起,漫天暴雨在这一刻凝滞,波光映亮了密密麻麻的雨丝,鱼肠剑瞬间绷直,在单思渊身后留下一道残影,悍然刺入眼前寒芒毕现的刀网之中。
剑刃刺入血肉、砍断骨骼,闷声、脆响、惨叫、求救,一切的一切都被狂暴的雨声所淹没。
单思渊如一道贴地穿梭的闪电,鱼肠剑光所至之处血肉飞溅,殷红残忍的血花在夜幕下悄然绽放,旋即迅速凋零。
宋肇不住急喘,喉间发出痛苦断续的抽气声,目光则紧锁单思渊快如鬼魅的身影,好快、太快了,快到没有一个杀手能看清他的动作、快到他们来不及发出声音就毙命雨下。
无人能越过钉在地上的七星龙渊,那把剑就是底线,谁过,谁死。
忽然,一道黑影自侧方摸索靠近,借着暴雨的遮掩越过单思渊、迅速扑向他,宋肇咽下喉间腥甜,大呼:“爷,救我——”
话音未落,单思渊飞身而来,快如流光。
自龙渊旁闪过时,他伸手、握剑,刹那间金光迸射,剑鸣如怒龙破渊,撕裂密集嘈杂的雨帘,发出一声恐怖的厉啸。
金银光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下流转,龙渊鱼肠两剑其出,瞬间将那杀手斩成三截。
一瓢血雨飞溅而起,将他白色的袍子染红,单思渊终于回头看了宋肇一眼,沉声道:“进去等我。”
下一刻,他的身影又消失在原地,宋肇忙躲进身后那建筑里,推开门,才发现是座早已荒废的野庙。
神像塌了一半,门窗破烂,四处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窗边倒着几根发黄褪色的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