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第2章 睚眦怨（第1页）

天擦黑时又开始下雪，或许宫中传言不假，天象真的有异，长安也四处诡异起来。

报时鼓响后，东市闭市，四处都是脚步声，柜坊内炉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光从缝隙里往外渗，很亮。

突然，门上的金铃当啷一响，帘子被掀开，钻进个人来。

“闭市了。”

掌柜正在对账，右手指间戴着几枚色彩各异的宝石戒指，不住拨弄着一把黄金算盘，听见响动，头也没抬，“要兑钱等明日开市再来。”

屋内静得一静，唯能听见算盘子被拨动的声音，来人不说话也没离开，掌柜算完账，慢条斯理地往账簿上添了一笔，这才抬起头：“客，今日银库已落锁了，要兑钱请明日再来吧。”

“不兑钱。”

来人站在门帘后的阴影里，声音很低，语调没有起伏，掌柜将手边的灯往前推了推，眯起眼睛想看得清楚些：“存储保管在小佬处的贵重物品也都在银库里，今日拿不走的。”

“去打开。”

单思渊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烛光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照亮，离开大理寺狱、清洗过后，他终于露出了原本模样。

他没戴幞头，绸缎一般的乌发束在头顶，将整张脸完全露了出来，鼻高唇薄、目如点漆，漆黑的眉眼间隐约透出几分淡漠疏离的气质，单思渊身姿英挺，站在屋内仿若修竹。

柜坊内几个护卫闻言，面露不虞神色，正要上前将这不懂规矩的客人请离，掌柜却伸手拽住一人，自己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台上的灯火将他身上的华服照出粼粼金光，他又生得胖乎乎的，朝单思渊笑时，像是大慈恩寺里的金身弥勒佛。

盯着单思渊打量片刻，胖掌柜便从衣襟里取出一串黄铜钥匙，挪动着胖但灵活的身躯向后走去。

不多时，他复又拎着个小布包回来，布包放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非常沉重，护卫们好奇地看了一眼，却被赶走。

待到屋内只剩他们两人，单思渊方才上前。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做完这些，胖掌柜又拿起金算盘，对着账簿灵活地拨弄起来，单思渊站在他对面将布包打开，露出一只木匣、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打开钱袋，从里面取出一块金锭，推给掌柜：“还没到我死的时候。”

金锭在烛光下折射着夺目的光，胖掌柜却兴趣缺缺，显然见过许多，只抓着笔杆随意拨弄了两下，旋即在一阵骨碌碌的滚动声里问：“这四年不好过吧？把你关在下窟里折磨了这么久，怎么如今却肯放你出来了？”

单思渊无视了第二个问题，对第一个问题也不置可否，他沉默地将木匣打开，屋内顿时闪过一道雪亮的寒光。

胖掌柜这才来了点兴趣，踮脚朝匣内看了一眼：“鱼肠剑。”

旋即他放下毛笔和账簿，伸手朝单思渊比了个数：“卖给我。

反正也已在我这里保管四年了。”

“不行。”

单思渊果断拒绝，“这是我的。”

胖掌柜不肯放弃：“我出万金。”

单思渊还是摇头：“太少了。

我杀一个人就能赚回来。”

听他这样说，胖掌柜眨了眨眼睛，语气间带上了几分好奇：“进大理寺狱待四年，出来就能涨价一百倍？”

“碰到个傻子。”

单思渊将木匣里的剑取出来，鱼肠剑剑柄极短，也没有剑格与剑鞘，只以浸满鲛油的火浣布包裹，散发着淡淡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