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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得霜鹰（第1页）

近日天气算不得好，从长安到洛阳，关内关外已有许久不曾下雨。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但雨还没下下来，季秋的洛阳已寒如深冬。

街上乱糟糟的，一时是穿着金色铠甲的士兵纵马而过，一时是怀抱着麻袋的百姓逃命似的狂奔，少年穿行街市之间，穿一身颜色低调的雨丝蜀锦袍，头上戴着个旧斗笠，两手揣袖、怀中抱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前方街角传来哭叫的声音，坐在周围歇息的百姓听见动静，忙伸长了脖子去看。

却见是一男一女就一只麻布袋子争抢起来，周围还聚着不少护卫打扮的人，忙抱紧了自己的东西，脚步虚浮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反方向逃去。

少年抬头，露出被斗笠遮住的眼睛，女人着急慌乱的模样倒映在他漆黑的眼底。

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用斗笠遮住脸，抱着剑慢吞吞向前走去。

愈近，争吵声愈甚，男人身穿锦衣，嘶吼一斗米要一百文钱；女人则裹着粗布袍子，怒叫不论多少钱我买来了就是我的。

二人抓着麻布袋头尾不肯放手，袋子的边缘被扯得开线，露出装在里头的金黄色的粟米来。

见米漏出来，女人尖叫一声，一手拽着袋子不放，一手慌乱地要去捡，那男人见状，扬手要打她，倏地一柄剑横了过来，架住了他的手。

“这位大郎，”

正从他们身旁经过的少年开口，问，“何故向妇孺动手？”

他的声音尚未完全褪去少年人的青涩，语气却十分成熟，带着万事处之泰然的平淡，男人一听，怒道：“哪来的竖子？要你多管闲事？！”

他话音未落，聚在周围那些做护卫打扮的男人们纷纷上前一步，口中发出带有威胁的声音。

少年环顾一番，漆黑的双目中浮现出几分困惑：“大郎，你这是何意？”

“我何意？”

那身穿锦衣的男人依旧死死拽着女人装粮食的麻袋不放，扭头朝身边的护卫们大叫道，“我能有何意？！

都给我揍他！

叫他知道知道咱的厉害！”

周围护卫立刻冲上前去，口中发出愤怒的叫声，然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少年已消失在原地，唯闻两声剑鸣。

恰逢此时秋风吹来，护卫们只觉胸口一凉，伸手去摸，却发现衣襟不知何时已被人一剑斩开，破了个大洞，露出底下的皮肉来，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众人惊慌回头，只见那少年不知何时已闪至为首的锦衣男人身旁，正以剑鞘抵住他的咽喉，阻止他再前。

直到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那两声剑鸣正是他怀中剑出鞘、入鞘时发出的声音，这少年轻而易举就能割断他们的脖子，但只划破了衣襟，意在警告。

护卫们的脸上皆浮现出惊恐神色，锦衣男人更是满头冷汗、不住往下流，少年侧首看了摔倒在地上的女人一眼，男人立刻松手，被他拽住一角的粮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两瓣嘴唇哆嗦着，发着抖叫他：“这、这位少侠——”

“你走吧。”

少年收剑，两手一揣，又将剑抱进怀里，“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情了。

损人利己，不会有好下场。”

男人当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带着一群上衣破烂的护卫们灰头土脸地跑了，少年伸手一扶斗笠，扭头去看一旁的女人。

女人全然不顾周围发生的一切，正哭着用手去拢洒在地上的粟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少年从衣襟里掏出块碎银来，伸手拿给她。

那面黄肌瘦、干巴得好似人干的女人红着眼睛抬头，怔怔望着他。

少年见她不说话、不动作，伸手将碎银放在粮袋上，又抱着剑起身，继续慢吞吞向前走去。

穿过街角时，一旁忽然传来口哨声，他转头看去，只见一身材高大的男人倚在墙边，正盯着他看。

这男人一身皂袍，宽肩窄腰、高大魁梧，不像其余人一样戴幞头，也没束发，只是随意扎了个辫子，胡子也没修，看起来邋里邋遢的，像个浪人。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做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一段路，浪人在他身后开口：“好功夫。

你也是来找七星龙渊的？”

听见这四个字，少年蓦然停步、回首，被斗笠遮住的双目从阴影中露出，目光敏锐似鹰、警觉如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