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迪把车停在孙贼家门口,俩人直接进了院。
孙贼家门前这条新水泥路,是前两年全村凑钱、上面补贴一块儿铺的。
路面平平整整,踩上去硬邦邦的,再也不用一到雨天就满脚黄泥。
那会儿路一通,全村老少都乐呵,觉得总算熬出了头。
可谁能想到,这路才刚修好没两年,眼看又要用不上了。
推开自家院门,院子安安静静。
这屋子是前两年才完整翻新过的,院墙重新砌过,屋顶的旧瓦全换了新的,
门窗也修整得妥妥当当,看着利落体面,啥都好好的。
可目光扫过院落的每一处,浮现在孙贼脑子里的,却还是小时候那个旧模样,
土坯墙坑坑洼洼,一到雨天,墙皮就一块儿一块儿往下剥落;
那扇老木门,开关的时候吱呀吱呀响,听了几十年;
灶房里头,常年飘着柴火和玉米面混在一块儿的味道,那是他婆蒸苞谷馍的味道。
眼前这个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新院子,和记忆里头那个破破烂烂的老屋,就这么在他眼睛里头叠在了一块儿,
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一时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孙贼站在院子正当中,站了好半天,没挪动脚。
“哥,愣着干啥?”
车迪跟进了门,见他杵在那儿出神,轻声喊了一句。
孙贼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慢慢从院墙上头收回来,低声感慨,
"你说怪不怪,明明这房子是前两年刚翻新好的,可我站在这儿,脑子里头全是小时候的光景。
好多东西看着没变,其实早就不一样了。"
车迪没接话,转身从屋檐底下拽出来两条木凳,往院子当中一摆。
"屋里闷得慌,咱就在院里坐会儿。"
午后的太阳斜斜地照下来,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车迪扭头望了一眼院外那条平整的水泥路,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长长的,带着满心的惋惜。
"谁说不是呢,有时候想想,是真可惜。"
"哥你就说这条路吧,还有各家那新房子,才修好没两年啊。"
"大伙辛辛苦苦攒钱出力,好不容易告别了土路、告别了破窑洞,都以为这下能安安稳稳住上几十年了。
谁能想到,人家上面一个政策下来,整个村子要整体搬迁。"
"路刚铺平,房刚翻新,还没好好享受几年呢,又要挪地方。"
真是世事无常。”
他顿了顿,抬手往远处望,视线越过院墙,能隐约看见后山安置区此起彼伏的工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