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卡的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她盘踞北乌拉尔山脉的时间,早已无法用普通人的寿命计算。
在那些被风雪埋葬的世纪里,她曾将意识越过山川与国境,窥探过罗马尼亚霍亚森林深处那片永不见光的岩土。
那里沉睡著一具贯穿巴尔干半岛的巨大母体。
高血救世主、欲肉之母、巢母一「拉娃塔(Lovat—Taar)」。
那位古老存在将山脉、森林、洞穴与自身血肉融为一体。
她的根系穿过岩层,脏器占据地脉,数不尽的生命在祂体内孕育、死亡,又从庞大的母巢中重新诞生。
祂即巢穴。
祂即大地。
祂覆盖之处,山川也会成为母体的器官。
阿尔卡曾隔著欲肉谱系窥见这份权柄,并将其中一部分结构铭刻进自己的灵魂。
她无法复制拉娃塔横跨巴尔干半岛的伟力,便以更漫长、更缓慢的方式改造脚下的北乌拉尔山脉。
一代又一代村民签下血之契约,将名字写入皮卷,将骨骼埋入教堂,将血液滴进芜菁田。
数百年过去,契约渗入冻土。
数个世纪过去,血肉根系穿透岩层。
如今,地下村落、卵巢、神殿、肉畜与深谷都已经成为她身体的延伸。
阿尔卡居住在山脉深处,同时也活在整片山脉之中。
红色收获正是她模仿巢母所得的成果。
村民死去以后,灵魂资讯被土地保存,新的肉体从田中孕育。
只要山脉仍在,契约中的信徒便能一次次重返人间。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确实成功了。
她创造了一种近似永生的循环,也将自己的大群变成了能够自行生产、自行繁殖、自行补充人口的封闭母巢。
也就是说,阿尔卡完成了对【祂覆盖的无垠】的复刻。
这位大群之主,成功的造出了一个超级迷你的内殿。
可这份成功持续得太久。
山脉中的血肉、契约中的灵魂、无数次死亡与重生产生的记忆,全都涌入阿尔卡的意识。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最初的卡西斯特,还是脚下这片饥饿了数个世纪的土地。
那些被吞食者的祈祷成为她的念头。
那些从田中出生者的哭声成为她的呼吸。
她的理智早已随著大群扩张,被无数重叠的生命磨损得支离破碎。
她已经疯了。
疯到敢于对现存的唯一圣人发起攻击。
疯到连奇迹都敢于挑战。
在阿尔卡眼中,圣人又怎么了,奇迹又怎么了!
难道因为对方是欲肉现存唯一的圣人,掌握奇迹,身后还站著两大执政官,她就要因为害怕而不敢放下自己的霸之意志吗?
如果因为怕死就不敢对奇迹叫嚣,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已经扎根于群山。」
阿尔卡的数百张嘴同时开合,声音沿著神殿、洞窟与地脉一层层传递。
「我的大群死而复生,我的血流过北方的岩层,我的骨支撑著这座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