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妈变成了一个只会挑毛病的人。嫌她懒,嫌她笨,嫌她不争气,嫌她不给自己长脸。她做的每一件事,她妈都能挑出刺来。她不做的每一件事,她妈也能挑出刺来。
好像她怎么做都不对。
好像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个错。
李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
她妈已经在厨房里了,正在做早饭。小米粥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还有煎鸡蛋的滋滋声。
李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的背影。
她妈系着围裙,正低着头往锅里打鸡蛋。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身上没劲儿。
李薇忽然发现,她妈的背有些驼了。
以前她从没注意过。
“妈。”她叫了一声。
她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她妈的声音平平的,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洗脸去,马上吃饭。”
李薇站着没动。
“妈,”她说,“我来吧。”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不用,快好了。你去洗脸。”
李薇看着她妈把鸡蛋翻了个面,看着她妈关火,看着她妈把鸡蛋盛进盘子里。那盘子是她结婚时候买的,白底蓝花,边缘磕了一个小口子,一直没舍得扔。
她妈端着盘子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餐桌前,把盘子放下。然后又去厨房端粥,端咸菜,端筷子。
李薇站在原地,看着她妈一趟一趟地走。
“妈,”她忽然说,“对不起。”
她妈的背影顿了一下。
“昨晚,”李薇说,“我话说重了。”
她妈没回头,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好半天,她妈说:“吃饭吧。”
那天上午,她妈又收拾了半天。
把床单被罩都拆下来洗了,把窗户玻璃擦了,把柜子顶上的灰也擦了。李薇拦不住,只能跟着帮忙。
中午吃了饭,她妈说:“我去车站。”
李薇说:“我送你。”
她妈没推辞。
去车站的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李薇开车,她妈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路过一个超市的时候,她妈忽然说:“停一下。”
李薇把车停在路边。她妈下车,进了超市。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上了车,她把塑料袋递给李薇:“给你买的,你爱吃的。”
李薇打开一看,是一袋山楂糕。
她小时候爱吃这个。那时候镇上供销社有卖的,一毛钱一块。她妈每次赶集回来,都会给她带一块。
后来她长大了,就不怎么吃了。
“谢谢妈。”她说。
她妈没说话,又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