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堆走了,她才慢慢往家走。
走到半道上,前后没人了,她脚步忽然轻快起来,走几步又慢下去,怕叫人看见。
进了院门,把门一关,背抵在门板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段时间她心里头盘算着一件事,赵老二那身子,瘦成一把骨头,这些日子又成天灌酒,肝都泡酒里了。
河堤上的活计,抬石头、挑土,一天干到黑,是能要人命的重活。
若是赵老二熬不住那苦,死在河堤上,那她就解脱了。
往后这院、这地、这儿子,都是她一个人的。
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在心里过一过,也觉得烫得慌。
思来想去,她都觉着这事是王老头家的春花害的她。
要不是她撺掇,她怎么会去杏儿那里伸手要钱,然后被林家打一顿,丢了梨花那死丫头不说,还给自己惹惹一身骚。
随即气冲冲的跑去清河村把王春花打了一顿,这才算是出了口气。
可是不成想,赵老二活着回来了。
瘦得眼窝都陷进去了,肩膀上背着个包袱,身上的衣裳脏得看不出颜色。
心里那点盼头,彻底沉下去了。
让人意外的是,回来的这个赵老二,跟走之前仿佛像是换了个芯子。
头几天她还绷着,地里的活一样不落地干,饭食端得齐整,夜里睡在炕梢,耳朵竖着听他翻身的动静。
这么提防了五六天,赵老二那边却半点动静没有。
他睡就睡了,睡得沉,一宿到亮,不打呼噜也不半夜坐起来盯着她看。
张氏心里犯嘀咕,可也不敢问。
又过了些日子,赵老二竟自己起早下地了。
她追到地头,赵老二已经在那刨上了,一声不吭,一锄头一锄头,刨得很匀。
“你……”张氏站在地头,“你怎么自己来了?”
赵老二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汗:“我自己的地,我不来谁来。”
张氏愣在那,半天没挪步。
到了晌午,她回家做饭,端到地头去。
赵老二接过来吃了,吃完把碗往她手里一递,说了句“明天多搁点盐”,就又下地了。
张氏端着碗往家走,一路上心里像揣了个热石头,烫得慌,又不敢撒手。
更奇的是他不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