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这傻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二大妈乐得合不拢嘴,顺手在刘光天后背拍了一记。
“那是你爸花了七百五十块真金白银换来的硬饭碗!”
“明儿一早,你就是正经的工人老大哥了。”
“妈明儿早早就起来,给你摊两个厚厚的白面鸡蛋饼,咱们吃得饱饱的再去,威威风风进厂!”
刘光天喉咙耸动了两下,眼眶在昏黄的油灯下微微泛红。
“摊三个,妈。”
“我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在这个屋檐下挨了十几年的武装带,刘光齐自小顿顿细粮,他和刘光福连口棒子面糊糊都得舔干净碗底。
可如今风水全转过来了。
刘光齐那个没骨气的大哥跑去李家当牛做马,连祖宗香火都丢得一干二净。
而他刘光天,握着轧钢厂的红章调令,成了老刘家名正言顺立在台面上的长子。
他吸了口气,借着残存的灯火,瞧见蜷缩在炕梢破被窝里缩成一团的小弟刘光福。
刘光天心里头那股压抑多年的豪横劲儿猛然窜了上来。
他两步跨到柜子前,把自己那件旧棉袄连同箱底翻出来的厚大衣统统扯了出来,结结实实全捂在刘光福身上。
动静弄醒了刘光福。
半大小子揉巴着惺忪的眼角,怯生生看着眼前换了崭新咔叽布衣服的二哥。
“二哥……”
“闭眼睡你的,今晚冻不着你。”
刘光天抬手在小弟脑门上揉了一把,脊梁骨撑得笔挺。
“明儿二哥去领公家饭碗了。”
“往后在这个大院里,谁要是敢给咱们哥俩脸子看,二哥全给你顶回去!”
二大妈轻轻吹灭了煤油灯。
屋子里陷入一片厚重的夜色。
炕头上,刘海中的鼾声依旧跟破拉风箱似的扯个不停,二大妈也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刘光天仰面躺在炕沿边,两只眼珠子亮得吓人,直愣愣盯着黑漆漆的顶棚。
他把手掌死死按在胸口内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