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也会像疼亲孙子一样疼他,锅里炖的最大的排骨,永远都是他和林肆一人一个。那件宽大不合身的校服,也被奶奶拿去缝纫机面前修修剪剪,洗得干干净净地交给他。
那时候他想,书上说的苦尽甘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苦了十二年,所以上天给了他林肆和奶奶。
林肆之前说过,以后会一直罩着他。
十几岁的纪漾白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窗外的夜空,偷偷想,“以后”是多久?
既然林肆不说,那他就当是一辈子了。
等他变厉害了,就换他来罩着林肆。
他和林肆,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
林肆走后,纪漾白遵从他的嘱咐,把他的骨灰撒进了海里。
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开来,伴着纪漾白特意买的白花,落进蓝色的海水里。
粉末轻飘飘浮在浪尖,被海浪轻轻撞散,如同一层转瞬即逝的薄雾。没过片刻,海水浸透细碎骨粒,所有痕迹缓缓沉向深蓝,散进无边无际的海里。
纪漾白一动不动地看着海面,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素圈银戒指。
他轻柔地在上面烙下一个吻。
紧接着,那枚被林肆戴得温润光滑的戒指,一同坠入深蓝,随浪沉向海底,彻底消失在纪漾白的视野里。
……
林肆走后的第五天,纪漾白搬进了那栋海边的别墅。
他住进林肆住过的那间房,隔着落地窗看海。
张姐和李木红着眼眶紧张地盯着他,唯恐他想不开,他就只是一笑而过。
那片海蓝沉沉的,每一天的潮汐都在涨落。
一个多月前,林肆就在这间房间,坐在他坐的这个位置,也是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澄澈的海洋。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却仿佛过了一生,发生了太多事,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两天后,长久没有服用江家药物带来的后遗症终于浮了出来。纪漾白悄无声息地在房间里晕死过去。
许是药效发作,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和林肆都老了。
林肆头发花白,却精神抖擞,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曲子,乐呵呵地在阳台上养了好多植物。绿萝从栏杆上垂下来,被养得生机盎然。
他们住在普通的房子里,面积不大,但采光很好,两个人住也绰绰有余。
他愣愣地看着林肆在厨房里煮粥。听见声响后,林肆回头看着他,冲他笑。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想去牵林肆的手。
林肆主动握住了他,两只布满皱纹的手交叠在一起,无名指上各有一枚银圈,指腹摸上去,温热真实。
……
纪漾白睁开眼。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活着。
他有些失焦的目光缓缓回神,把打着点滴的左手艰难地抬到眼前,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