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
倘若他们二人都被困住,外面的人无法及时接应,那么至少要有人能够继续传递消息。
倘若他自己也遭到牵制,不能亲自护送六姑娘离开,那么先前的布置也必须仍能运转,不至于因他一人受制,便尽数失去作用。
至于他自己可能面临什么,他并非没有想过。
只是,每当思及此处,他都会将那一点顾虑暂且压下。
他不是不惜命。
也不是认为自己能够凭一己之力扭转所有局势。
他只是明白,既然决定联系六姑娘,便不能只想着如何见到六姑娘,而不去想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危险可能逼近,就不能因为担心自身安危,而对六姑娘可能面临的处境视而不见。
他必须有所准备。
而且,这份准备,不能只做到一半。
直到所有安排渐渐落定,他才终于命人送出了那封信。
信写得极简。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急切的催促,只将见面的时辰与地点交代清楚,并留下了足够的余地,允许六姑娘根据自己的判断决定是否赴约。
他没有在信中提及自己已经做了多少安排。
那些事情,本就不是为了让六姑娘感念,更不是为了换取六姑娘的信任。
他只是想让六姑娘知道,自己愿意见六姑娘。
至于六姑娘是否愿意相信他,是否肯在这样的局势下与他相见,都应当由六姑娘自己决定。
信送出后,他并未因此松懈。
相反,他将先前的布置重新核验了一遍。
该留意的人,是否仍在各自的位置上?该封住的消息,是否已经妥善处理?那些可能被人利用的空隙,是否还留有未曾察觉的疏漏?
他逐一问过,又逐一确认。
旁人或许会觉得,他未免谨慎过了头。
可刘尧心里清楚,六姑娘与他不同。
他可以凭自己的判断决定进退,也可以在局势不利时,承担自己所作选择的后果。
可六姑娘身后还有白府,还有那位身居高位、肩负重任的长姐。
六姑娘若在窖子口出了事,受牵连的绝不会只有六姑娘一人。
而那位大将军,也未必能够置身事外。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沉默下来。
他并不知道,六姑娘此刻是否已经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局面究竟有多凶险。
也不知道,六姑娘在做出落脚窖子口这个决定时,是否曾想过长姐会因此忧心,是否也曾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因自己的选择而生出过一丝迟疑。
但他知道,六姑娘绝不会甘心成为旁人手中的筹码。
六姑娘既然选择来到这里,便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所以,他不能替六姑娘决定该走哪条路。
他只能尽可能替六姑娘守住选择的余地。
若六姑娘愿意与他合作,他便将自己查到的情形如实相告;若六姑娘另有安排,他也不会强行干涉。
倘若局势果真恶化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他先前留下的那些布置,至少还能为六姑娘争取一线生机。
这便足够了。
至少在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