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心神还未从太阴仙殿的经历中完全抽离。
他闭目凝神片刻,心念暗动,暗自思忖:
自己可否凭己意,再寻太阴仙殿踪迹?
当即试着与掌心阴阳仙种相融感应,以神念诵念太阴真名。
此名自仙种道韵中悟得,是太阴仙王留在仙种中的一道印记,相当于他在诸天万界中的身份烙印。
俞珩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谁料太阴真名甫一在心头念毕,头顶虚空倏然响起一阵清越悠长的道鸣。
抬眸望去,那面黑金古镜凌空悬立,镜身微微震颤,漾开层层玄纹涟漪,镜心一点幽芒缓缓亮起。
那眸光深邃亘古,似穿透万古流年,仿佛有一双无上神目,自镜底幽冥深处徐徐睁阖,静静凝注着他。
他整了整衣袂袍角,对着古镜肃然躬身拱手,身姿端雅有礼,语声诚挚恳切:
“晚辈俞珩,机缘巧合习得太阴仙法,又蒙前辈垂怜,得入仙殿秘境,获赐阴阳仙种厚泽。”
直起身形,目光坦荡磊落,径自温声言道:
“前辈尽可安心,令爱此后交由晚辈照拂,必当悉心护持,督其潜心修行,再不任她贪玩怠惰,定引她踏稳大道正途。”
黑金古镜寂然无声,无波无澜,未有半点回应。
俞珩倒也不在意,垂眸凝视了好一会儿。
收回目光,掌间阴阳仙种悠然轮转,黑白灵光交替流转,映在他深邃眼底,明明灭灭。
此刻只要他愿意,这枚仙种便是现成的道种,以此为基点燃神火,修出仙气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越是机缘唾手可得,他心底反倒愈发清明冷静。
仙古法是断头路,仙气是末路余晖。
太阴仙殿的残景又浮上心眸:
昔日何等鼎盛辉煌的仙王琼楼,如今只剩断壁颓垣,太阴明月光华黯淡,当年回廊讲道的渺渺仙音,早已化作岁月风里一捧尘埃。
仙古纪元已然倾覆落幕,纵是无上仙王,亦难逃岁月劫数。
他若重蹈旧路,又有何裨益?
俞珩缓缓阖上双眼,低低自语,声线清寂通透:
“仙气宛若天际残霞,纵然绚烂夺目,终究是纪元将尽的晚照余晖。”
“此世乱古,天地已死,又何必执念仰望早已逝去的仙途旧道?”
他双拳微拢,体内九色神血骤然奔涌激荡,经脉间隐隐响起低沉雷鸣,如沉眠万古的神山火山,正于沉寂中缓缓苏醒蓄势。
眸底锋芒乍敛,心下定念,字字沉凝:
“神火登阶,本是蜕凡证神之路。何须外物?我自燃己身为炬,以本命铸神途!”
俞珩敛神静气,从头审视自身踏行乱古法的每一步修为。
他闭目内视己身,自搬血根基而起,眸光缓缓掠过化灵、洞天、铭文、列阵诸般境界,一路修行底蕴,尽入心头。
此道乃是仙古崩塌之后,无数先贤于岁月废墟之中筚路蓝缕、苦心摸索开辟的全新道途。
纵是法则尚有缺憾,细节未臻圆满,可大道方向已然立稳——向内求道,深挖人身本源潜藏造化,不假天地外物,不依天道馈赠。
心念流转间,他望见体内十口洞天。
十座洞天如十轮皎月,沉浮于灵府气海之间,每一处皆蓄满磅礴精气与道文符文,莹莹生辉,流转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