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曦走了,女儿家暖香在偏殿里飘了许久才慢慢散干净。
俞珩赤裸上身盘坐在禅榻上,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头,闭着眼。
他收拾了温柔乡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情绪,再睁眼时,已经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意念无声无息地铺展出去,穿过净土真宗层层叠叠的殿宇与佛塔。
“净土宗如今谁主事?过来一见。”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和尚来了。
那和尚很年轻,唇上胡茬都没长齐,面容青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
他脚步有些急,进了偏殿之后,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礼数倒是周全,修为不过四极。
俞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净土宗的长老都死绝了吗?让一个小辈出来担事?”
年轻和尚很紧张,深吸了一口气,
“小僧是净土真宗佛子,明王佛谕,尽可告知小僧。”
俞珩意外,
“明王?是何称呼?”
年轻和尚抬起头来,与俞珩那双冷沉沉的眼睛一碰,又飞快地垂下去。
“尊上证了菩萨果位,自然该有明王尊号。”
俞珩的眉梢微挑,
“我不是佛徒,也有尊号?”
年轻和尚闻言认真地说:
“尊上行佛法,修佛道,如何不是我辈中人?便是禀明须弥山,也该有一尊号。”
“明王尊号。。。。。。”俞珩饶有兴致:
“你觉得,我该以何为尊?”
年轻和尚沉默了几息,开口道:
“我宗藏污纳垢,瞒不过尊上法眼。照见诸法实相,不昧因果,此为明事理。”
“净亲师叔行事不轨,尊上以法为剑,斩断恶业,此为惩戒不法。”
“尊上居于我宗,不问财宝,不问秘籍,只问信众疾苦,此为心怀慈悲,知众生苦。”
他伏下身去,额头触着偏殿冰冷的地砖,声音落在空旷的殿中:
“小僧斗胆一言:尊上,当称——大悲明鉴摧恶明王!”
话音落,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俞珩感觉到了一股庞大信仰之力从虚空中涌来,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汇入他的身体。
绵绵密密,一层一层地叠在他的肩头,金光从他脊背的皮肤底下透出来,照得通明,在他背后缓缓化出一尊三面六臂的怒目金刚。
一面慈悲低眉,一面肃穆庄严,一面怒目圆睁。六条手臂各执法器,或持剑,或托塔,或拈花,或结印,或握杵,或合十。
金光灿灿,将他笼在一片浩瀚的梵唱之中,殿墙上的砖石被金光一照,竟隐隐浮出无数经文。
年轻和尚伏在地上,能感觉到光芒的重量,肩膀微微发抖。
俞珩闭了闭眼,感受着愿力在体内流转了一圈,睁开眼看向地上的年轻和尚,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