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虚云宗的晨钟还未敲响,楚煜已攥着布囊穿过角门。
清晨的雾凉丝丝的,随着步伐轻晃,腰间钱袋里的铜钱撞出细碎的响。
巷子尽头的桂花香像只温柔的手,勾着他拐进竹篱笆围成的小院。
王阿婆的糖糕摊罩着青布,竹蒸笼的热气却已从缝隙里钻出来,暖融融的。
“阿婆,我要三块桂花糖糕。”楚煜趴在枣木柜台上。
正在揉面的王阿婆抬头,眼角的皱纹笑成月牙:
“小煜又起这么早?昨儿给你的糖糕好吃吗?”她掀开蒸笼,水汽氤氲中,三块雪白的糖糕被裹上金黄的桂花蜜,装进油纸包时,又偷偷多塞了块核桃酥。
楚煜鼻尖发酸,
“好吃……”他声音发闷,忽然抬头,
“阿婆,我还要……还要那个月华茯苓糕。”
竹筷在青瓷盘上顿了顿,王阿婆轻声道:
“那糕点贵,要五钱……小煜可是有贵客?”
钱袋被倒得底朝天,楚煜数了三遍,
“是……是一位道长,他待我很好……”
王阿婆没有细问,转身从食盒里取出月华茯苓糕。
八块方方正正的糕点嵌着花瓣,用软缎单独包着,放进匣子时,又加了包新炒的春茶。
“替阿婆谢谢道长。”她将匣子推给楚煜,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
“这是新蒸的栗子饼,给你路上垫肚子。”
楚煜喉咙发紧,
“阿婆,等我以后……”
他话未说完,就被王阿婆轻轻拍了拍头,老人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极了虚云宗后山上的蒲公英:
“傻孩子,人活着能遇着贵人,是上辈子积来的福分,快去吧,别让道长等久了。”
走出巷子时,楚煜怀里多了个沉甸甸的食盒。
他抬头望向东方花海所在的方向,他虽小,却也知道,是那个兄长般的道人,让自己轻飘飘的人生,如今也有了分量。
当楚煜踩着晨露踏入花海时,眼前景象令他呼吸一滞。
俞珩静坐的青石台已被藤蔓织成翡翠宫殿,碗口大的花朵开得正艳,花瓣都泛珍珠般的光晕。
藤蔓顶端的花苞竟生得眉眼俱全,笑涡浅现,随着清风摆动枝条,如一群身着绿裳的仙子翩翩起舞。
花瓣簌簌落在道袍上,却在触及布料的瞬间化作点点荧光,顺着衣襟滑入泥土,所过之处竟冒出嫩生生的草芽。
“道长……”楚煜话音未落,忽见俞珩指尖轻抚过一朵人面花的腮边,那花儿立刻羞赧地垂下头,叶片卷成竹筒状,从顶端滴下晶莹露珠。
这才惊觉整片花海都在轻轻摇曳,像是在为某位贵客欢呼。
俞珩抬眸,他发现今日楚煜很不寻常。
眸光微动,眼中黑白二气流转如阴阳鱼游,在他的道眼注视下,楚煜周身轮廓泛起淡淡金边。
苦海处一轮神阳煌煌如日,将体内阴霾照得通透,虽未成气候,却已显露出焚天煮海之势。
“小居士今日不同了。”俞珩忽然开口。
楚煜一愣,随即说道:
“全是道长的恩德。”
俞珩轻笑,目光扫过少年指节上未愈的伤痕,边缘泛着金辉,
“这是你自己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