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嵯村的日子,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流淌。
俞珩每日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
清晨于村中三龙捧珠宝穴处打坐,引浩然正气涤荡体内残余道伤异力。
上午或是帮着村民做些力所能及的轻便活计,听他们用浓重乡音讲述山野趣闻,家长里短;
下午则往往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孩童围住,在村口老树下,讲述些光怪陆离却又点到即止的神仙故事,引得孩子们惊叹连连,一些干完农活的大人也常蹲在远处旁听;
傍晚时分,与邹清让一同在邹岱川的石院中用饭。
他的伤势在稳步恢复,霸体紫光日渐凝实,体内恼人的空间异力已被稷谷苗清除大半,剩余部分也成不了气候。
外表看来,他与常人无异,只是气度越发沉凝。
村民们渐渐习惯了这位“金先生”的存在,他温和有礼,见识广博,又肯帮忙,很得人心。
这一日,夕阳西下,石院中镀上一层暖金色。
粗犷的石桌上摆着简单的饭食,三人却并未动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与往日恬淡氛围截然不同的锋锐之气。
一场突如其来的辩论,在俞珩与邹岱川之间爆发。
话题的起因已不可考,或许源于白日里某句闲谈,或许是对修行途中某个现象的歧见,此刻已直奔核心:
对待“非我之道”,当如何自处?
俞珩端坐石凳,背脊笔直,虽身着粗布衣衫,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面色平静,声音清朗,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冰封雪原般的凛冽:
“……故而,依晚辈浅见,大道争锋,非进则退。既已明辨彼道非我道,且存阻我、乱我、污我道心之虞,便不当有丝毫犹疑。”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邹岱川,一字一句,
“当不遗余力,将之斩尽杀绝,灭绝道统,使其传承断绝,于世不存。
其道统遗泽、气运根基,乃至修士毕生修为所蕴道则,皆可为我所取,为我所用。此非残忍,而是以他山之石,攻我之玉,使其道最终成为我道攀升的养分基石。
扫清寰宇,唯我道独尊,方可心无旁骛,直指本源。”
“竖子!”
一声断喝,如巨石砸落深潭,打断了俞珩的话。
邹岱川霍地站起,他雄壮如山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古铜色的脸庞因怒意而微微发红,两道粗眉几乎倒竖。
一双虎目圆睁,里面燃烧显而易见的怒火与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失望。
他一只砂钵大的拳头紧紧攥起,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手臂上肌肉贲张,青筋如小蛇般蠕动,就悬在石桌上方,仿佛下一秒就要捶在俞珩那颗侃侃而谈的脑袋上。
“杀性何其之重!心胸何其之窄!”邹岱川声音洪亮,震得石桌上的碗筷都在轻颤,话语如同出鞘的钢刀,锋利无比,
“他人的道,能于天地间传扬存续,自有其道理缘法!世间万道并行,如星河交织,各有轨迹,各有光华!
即便非你同道,甚至与你相悖,你便该去审视,去思考,其中有无可取之处?有无可鉴之理?有无映照你自身不足的明镜?!”
他上前半步,气势迫人,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俞珩脸上:
“你这等想法,与邪魔何异?只知掠夺毁灭,唯我独尊!
你以为这是在坚定道心?错!这是在蒙蔽灵台,自绝于大道!长此以往,你眼中再无万道缤纷,只剩你自己那条越走越窄,越走越偏的绝路!
你会逐渐迷失,狂妄到以为世间真理仅系于你一身,其余皆是谬误,皆该抹除!这是彻头彻尾的歧途,是自毁道心的愚行!”
邹岱川的批评,辛辣直接,毫不留情。
面对几乎要砸到面前的拳头,俞珩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迎着邹岱川喷火的目光,缓声反驳:
“前辈息怒。晚辈愚见,或许偏激,却非无的放矢。”他语气平稳,
“前辈所言万道并行,各有其理,固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