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激烈论法之后,觉有情便在清玄居择了一处阁楼住下了。
阁楼临溪而建,推开窗便能望见潺潺流水,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
她入住时说得明白,不忍俞珩这颗佛道种子在歧途上越走越远,要用佛家六字真言日日熏陶,令他迷途知返。
顺便,也好就近监督夏一琳的课业。
俞珩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第二日清晨,他便在庭院中摆开茶案,待觉有情推门而出时,悠然开口:
“仙子来得正好。本座昨夜参悟佛法,忽有顿悟,原来我前世便是某位古佛转世,今生理当重登莲台。
仙子既入我门,往后便称我一声佛主便是。”
觉有情脚步微顿,隔着面纱望向他,
“施主昨夜觉醒了前世宿慧?”
“非也非也,”俞珩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姿态闲适得仿佛真是莲台之上的佛陀,
“佛法讲众生皆具佛性,我具佛性,为何不能是佛?仙子日日诵经,不也是在唤醒自身佛性?你我殊途同归,如今我先走一步。”
觉有情缓步走向茶案,在他对面坐下。
“施主若真是佛,便不该以言语争胜。”
“佛不争,”俞珩微笑,
“但佛也不躲。仙子住进清玄居,不就是想争一争我这颗迷途之心?我若不回应,岂不是辜负了仙子一番苦心?”
觉有情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夏一琳从阁楼里探出小脑袋,看着这一幕,眨眨眼,又缩回去了。
从那以后,每日的晨间机锋便成了清玄居的固定节目。
觉有情说:
“昨日偶读《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施主以为如何?”
俞珩答:
“相是虚妄,那我眼前这位仙子,也是虚妄?”
觉有情微微一顿:
“……施主莫要偷换概念。”
俞珩微笑:
“仙子莫要着相。”
觉有情又道:
“今日参‘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施主有何见教?”
俞珩沉吟片刻,认真道:
“那仙子此刻与我说话,用的是‘我’,还是‘无我’?”
觉有情:“……”
她沉默了三息,然后缓缓起身,说了句“施主自便”,转身回了阁楼。
俞珩在她身后悠然道:
“仙子慢走,本座送你一偈:‘说无我时已是我,不言不语是真如’。”
阁楼的窗户“啪”地一声关上了。
夏一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小声问:
“圣子哥哥,觉师傅是不是生气了?”
俞珩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