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每日清晨教囡囡认字,中午等她睡醒了便教她过去缺失的一些生活常识。
小姑娘当小乞丐太久了,许多生活技能都忘了。
俞珩一件一件从头教起,让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当他第三次逮到囡囡光着两条小腿在屋里乱窜时,手里的茶盏差点捏碎。
小姑娘正踮着脚够桌上枣糕,新做的鹅黄色外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
可下摆拖到脚踝,里头空空荡荡,风从门缝里一灌,整件袍子便鼓成一只圆滚滚的胖灯笼。
她浑然不觉,手指头已经勾到了一块枣糕的边缘,正往嘴里送,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囡囡。”俞珩放下茶盏,声音沉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平静。
小姑娘被这声音吓得一缩脖子,叼着半块枣糕慢慢转过身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什么事嘛。”
“里衣呢?”俞珩的目光从她空荡荡的袍子下摆扫上来。
囡囡低头揪了揪外袍领口,眼神开始东飘西飘,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心虚地往门边挪了一步:
“那个……勒得慌。”
俞珩把茶盏搁在桌上,起身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捏了捏她单薄的肩头,外袍底下的触感证实了他的猜测。
确实什么也没穿,薄薄一层布料直接贴着肌肤。
她瘦得肩胛骨高高凸起,硌在他掌心里像两块小小的石头,小身板在宽大的袍子里晃荡,活像一根竹竿插在布袋里,空空荡荡,风一吹就透。
“勒得慌?”俞珩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眉毛已经压下来了,
“你告诉我是哪里勒,我给你改。”
囡囡咬着枣糕不吭声,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敢看他。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脖子那儿……还有胳肢窝……还有腰上,都是绳子,绑得紧紧的,像个粽子……”
她说着还伸手比划起来,两只小手在胸前一顿乱抓,小脸皱成一团,生动地再现了被五花大绑的惨状。
末了又补了一句,为自己辩护:
“以前在街上,冷就塞两层稻草,不穿那个……里头那个。”
俞珩沉默了一息。
冬天在破麻衣里塞干稻草取暖,扎在身上必然又痒又刺,她都忍了,没道理忍受不了布料。
俞珩想着,小姑娘心里还是有心结。
他站起来把桌上剩下的枣糕收进碟子里,搁到囡囡够不着的高处。
小姑娘眼睁睁看着枣糕离她越来越远,嘴巴瘪了一下。
“囡囡,过来。”
她磨磨蹭蹭地挪过来,脚尖在地上一蹭一蹭的,鹅黄色的袍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俞珩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新裁的小号里衣,纯棉的料子,领口和袖口都特意放大了尺寸,边缘还多缝了一层软布边,摸上去柔软服帖。
“这个是改过的,领口不勒,袖笼也宽。”他把里衣抖开,
“你试试。”
囡囡犹豫着伸出手,指尖在软布边上小心翼翼地蹭了两下。
她又把手缩回去了,低下头,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