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轻舞觉得自己病了。
她把头埋进冰凉的玉枕下,指甲用力抓进布帛中。
香炉飘出醒神的清苦气息,钻进她的鼻腔,可她心口的燥热纹丝不动。
一簇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暗火,幽幽地烧着,不猛烈,却也扑不灭。
她闭上眼,运转广寒经,清流本该从生命之轮升起,所过之处,尘念尽消,神台清明。。。。。。
可这一次,她胸口反而一闷,燥热之感愈发膨胀了。
不该是这样。
她猛地睁开眼,拿起妆台上性凉的丹粉敷在额头,试图用冷意把自己拽回正轨。
她是伊轻舞,广寒圣女,师门万年以来资质、天赋最高的弟子,五岁便斩断凡心,踏上修行之路,这么多年持守如一。
她见过多少俊彦英才?求道的世家公子、论剑的少年天才,倜傥的皇朝贵胄。。。。。。
她何曾多看过一眼?
可方才,她竟然……
脑海里毫无征兆闪过俞珩的脸,他的轮廓清晰得过分,好似天地落笔塑形时,用了更多笔墨。
他眼眸凝神专注之时,世间万物仿似再难入他眼底,侧身蹙眉探查丹炉火候,颈侧皮肤下淡青脉络浅浅浮起。
他言谈间总爱微微挑眉,冲淡了沉敛气质,衬得人愈发明媚清朗。
金袍广袖滑落,露出一截腕骨,匀净流畅。
十指纤长匀称,起落炼丹之时,轻点灵火、引驭药气,有种说不出的雅致韵律。
明明是淬炼丹药枯燥之事,由他做来,竟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伊轻舞猛地攥紧拳头,咯吱作响。
怎么回事?
她的呼吸急促,心口那团火又跳了一下。
伊轻舞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得更深。
“不行。。。。。。你不可以。。。。。。至少不应该。。。。。。”她的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想起师父。
“情之一字,最是误人。你若沾了,这辈子就全毁了。”
师父说这话时,目光很沉,好像自己注定有一天会沉沦一般。
她当时不懂,以为只是寻常的教诲,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了。
人言三岁看老,此刻她忽然有些明白,师父说那话的时候,是否早已看穿了一切。
她觉得脸颊更烫了,像被人轻轻掴了一掌。
还有婚约。
她的胃忽然抽了一下,婚事是师门定下的,对方同样是紫薇万年以降的天骄。
她见过两次,记得那人样貌普通,谈吐客气。
她对他没有感情,他也未必对她有,不过是天骄散修与古老宗门两派结盟的一张契书罢了。
可契书就是契书,师门签了字,她便该守着。
即便没有情义,也该有信义。
她若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传出去,毁的不止是她自己的清名,还有广寒圣地的脸面,还有师父半生的心血。
伊轻舞用指甲用力掐进自己手臂,一个月牙痕迹留下,血液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