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平复心绪,认真解释宗门本义:
“我净土真宗的确不忌肉食、不避俗世姻缘,允许僧侣入世生活,乃至婚嫁娶妻。
但师祖莫要误会,此般行事并非纵容。
宗门真意,是令修行者直面欲望、看破欲望,于红尘中不生沉沦,于万般欲念不生挂碍。
身在世中,心在世外,才是本门求的道。而非纵容弟子作恶纵欲,借佛名牟利,辱没清净。”
他手指轻轻捻动佛珠,发出细密微响。
良久,他郑重地朝俞珩拱了拱手:
“是我监管不力,致使门下弟子误入歧途。
今日若非师祖点破,贫僧尚且蒙在鼓里,日复一日闭我的关、念我的经,对门外污浊浑然不觉。
日后若酿成无边业障,贻害无穷,那才真正是百死莫赎。”
他抬起眼,目光透出底下清亮的光。
“还请师祖多留几日,容贫僧整顿山门,肃清乱象,重塑我真宗佛脉。
贫僧虽老迈,却还不至于拿不动戒律棒。”
俞珩听他说到“于红尘中不生沉沦”的理念时,心中微微一动。
这番话倒是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修行不该是斩断七情把自己修成一截枯木。
直面欲望、看破欲望,才是正途。
熄了一掌拍死他的念头,俞珩点了点头,面上浮起认可的神色。
稍作沉吟,他再度开口:
“偏殿那位灰袍女僧,我听知客僧说,来历颇为特殊。禅师可否细说一二?”
净言闻言,整理了一下思绪,如实道来:
“她是接引寺莲障师兄座下弟子。此女入佛门之前,据说曾因执念过重、心念太深,以至于道心负荷累累,最终致使修为倒退。
我宗独有的忘心法门最是擅长空净本心,故而她寄居于我寺清修,借忘心之道褪尽尘缘。
待她修行圆满,莲障师兄便会亲自前来接她回归接引寺。”
俞珩眼底的眸光微动,开口道:
“我年少未入佛道修行之时,便与她相识,因果极深。
我竟不知她已然遁入空门。如今同踏佛道,我需与她细细一谈,厘清前尘,不知可否?”
此话落下,净言的面色登时数度变幻。
他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川字,缄口不语,面露难色。
俞珩挑了挑眉:
“有何难处?不妨直言。”
净言面露窘迫,声音更低了些:
“实不相瞒……我那师弟净亲,对此女的修行事宜极为上心,平日里多番使人照拂,旁人轻易不得打扰。。。。。。”
紧接着他连忙改口:
“但我那不成器的师弟,远不及师祖分毫!此事我即刻前去说清,师祖无须顾虑。”他合掌行了一礼,
“另,我真宗寺中亦有几处值得一看的胜地,师祖可随意移步观览,无需拘束,当自己家中一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