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大漠的黎明毫无遮拦地铺展开来。
地平线上先是漾开一抹鱼肚白,沉沉的墨蓝便从缝隙里一点一点消融。
不多时,一道猩红的金边自沙海尽头拱起,霞光顺着连绵起伏的沙丘棱线铺展开去。
朝阳挣脱地平线的刹那,万道金光泼洒下来,沙原在一瞬间被点亮了,铺了满地的碎琉璃。
一名年轻人拾起摊开承接露水的布匹,格外珍重地双手用力拧绞,清亮细小的水珠滴滴答答落进水囊之中。
他反复拧挤了几遍,直到布面再也挤不出水来,仔细把皮囊封牢,塞进怀里。
营地里渐渐喧闹起来。
骆驼低鸣着站起身,抖落身上薄薄一层沙粒,人们收拾行装,捆扎货物,吆喝着把驼队重新排好。
人们就着最后一点炭火烤热干饼,匆匆吃了几口。
释沙苦穿过人群,朝一处沙丘走去。
俞珩正站在那。
姚曦站在他身侧,两个人望着跃出地平线的红日。
“要是今后每一日的清晨,都能与仙子这般一同沐浴天地间第一缕霞光就好了。”
姚曦没有转头看他,今后的每一日,清晨,一同,沐浴。
这几个字凑在一起,可不是随口一说。
她没有应答。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扬起细碎的沙粒。
身后传来脚步声。
俞珩转过身,释沙苦走到俞珩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多谢大德佛光赐福,身体都感觉灵便了许多。”
俞珩摆了摆手,
“受你们礼遇,应该的。”
释沙苦转入正题:
“要再度出发了。绿洲再有三日,就该到了。”
俞珩点了点头。
“我们相处很愉快。我到时候会自己离去。”
释沙苦摇了摇头,认真地道:
“我们受了大德恩惠,哪里敢驱赶大德?老衲来,是请示大德。
前方岔路,一条通往小镇,一条通往大城,距离差不多。我们自然要以大德的意思为主。”
俞珩想了想。
“就小镇吧。”
释沙苦点了点头,正要离去,俞珩忽然开口:
“风沙磨人,你们为何不定居呢?”
他说完便意识到自己不食五谷了,他们不定居难道是不想吗?
释沙苦没有被冒犯的意思:
“沙漠中没有水,也没有粮食。我们只能一直走一直走……”
俞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