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光线冷白而恒定,将女孩的笑容映得分外鲜活。
俞珩强忍体内的剧痛,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问出了最直接的两个问题:
“小仙子,如何称呼?这里……是何处?”
女孩把石碗小心地搁在旁边的石凳上,挺了挺小小的胸膛,声音清脆:
“我叫邹清让!爷爷说,是‘澄清扫浊’的清,‘温良恭让’的让!你可以叫我清清,也可以叫我让让!”
她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解释了两个昵称,在她眼里这是一件顶重要的事。
然后小手一挥,指向石门外:
“这里是石嵯(cuó)村!到处都是奇奇怪怪,高高低低的大石头!”
石嵯村——这名字入耳,俞珩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怪石嶙峋,犬牙交错的荒僻山野景象,能阻挡神念的石材,以石嵯为名,倒也贴切。
他微微点头,由衷赞道:
“清如溪涧澄明,让若春风谦和。小仙子人如其名,这名字取得真好。”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还要多谢小仙子救命之恩。”
“哎呀,不客气不客气!”邹清让摆着小手,眼睛弯成了月牙,但随即又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心直口快地说,
“是你自己厉害!爷爷把你从村口石窝里抱回来的时候,你浑身都是吓人的口子,气都没了,爷爷都说‘这人神魂都快散了’。”
她学着大人严肃的语气,又马上自己笑起来,
“没想到你还能醒过来!爷爷都‘咦’了一声呢!”
俞珩心中微微一动,判断出她这位爷爷应当不是寻常山野村夫。
他语气更加温和,顺着话头旁敲侧击:
“能将我这般模样的人带回来救治,令祖心善。听小仙子谈吐,令祖想必是位文雅饱学,声名在外的隐逸之士吧?”
“嘻嘻!”提到爷爷,邹清让的小脸上立刻焕发出无比骄傲的光彩,两个总角辫得意地晃了晃,
“我爷爷是村子里最好的教书先生!村头到村尾,所有小孩都跟我爷爷念书识字!爷爷懂得可多可多啦!”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
“哦?教书先生?”俞珩笑容不变,眼神更深了些,问得随意:
“能在这般……奇特的村落中教书育人,令祖果然不凡。不知我昏迷了多久?此地又属哪片州域,距离中州古城可还遥远?”
邹清让毫无心机,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你睡了……嗯,七天了!爷爷嘱咐我每天来看你呢。这里就是石嵯村呀,在……在很大很大的山里。”
她对于州域疆界显然没有概念,但提到中州,她立刻雀跃起来:
“中州!爷爷经常给我讲中州的故事!说那里有比山还高的楼,有用金子做的宫殿,还有能在天上飞的大船,还有会喷火的巨鸟,还有吃了就能变聪明的果子……
外面真的那么好吗?真的有那么多人吗?集市上真的什么都有吗?天空是不是不是石头的颜色?”
她的小嘴像连珠炮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眼中充满了对广阔天地的无尽向往好奇,显然,她从未离开过这个石嵯村。
面对女孩纯真炽热的探询,俞珩没有丝毫不耐,更未敷衍。
他忍着伤痛,靠在冰冷的石床上,认真地回答:
“外面的楼确实很高,不过并非都是金子,但阳光照在琉璃瓦上,确实像流淌的金河。”
“天上飞的不一定是大船,也有修士御剑乘风,虹光划过天际,比彩虹更美。”
“巨兽多在深山大泽,入城了一般要化成人。让人聪明的果子嘛,倒是不少。”
“人确实很多,多到一眼望不到边。集市上卖的东西,有些你绝对想象不到……”
“天空啊,晴朗时是透彻的蓝,傍晚会烧成绚烂的锦缎,夜晚则有星辰如沙,银河倒悬……不是石头的颜色。”
他的描述平和而具体,为女孩勾画了一个真实瑰丽的外界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