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归于沉寂,魔血鬼神树寻了一处僻静之地闭关破境,整片元天秘境只剩俞珩一人。
他独自盘坐在第五圣山的山巅,山风从九座圣山之间穿来,拂动他的衣袍,发出轻柔的猎猎声。
俞珩垂下眼帘,内视己身。
他的修行根基是历经无数人试验摸索出的完全成熟的秘境法,已在以身为种的道路上狂奔了许久。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像王冲那样,引万道加身,以天缺石为道种,点燃神火,然后跨越时光长河回到现世。
天缺石就悬在他的掌心中,淡青莹润,吞吐苍茫古老的质朴道意。
这是足以让外界教主们打破头颅的稀世珍宝,用它点燃神火,修出仙气也并非不可能。
俞珩坐在那里,眉宇间是从容练达后的澄澈平静,可平静之下,却有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在悄然漾开。
他在犹豫,却并非举棋不定、进退两难,而是……不满。
他对自己即将踏出的那一步感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
像是一个书法大家在落笔前,明明已经想好了字形结构,却总觉得还差一口气,还少一抹足以让整幅字活过来的神韵。
他有无上悟性,有开阔眼界,更有一颗历经万古不变的求道之心。
他携带着古今未来无数先贤后来者的修行经验与理念,跨越时光长河来到这片乱古天地,难道就只是为了体验一下此时的风俗人情?
难道就只是为了按部就班地走一遍仙古法、点燃神火、然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俞珩觉得自己该留下些什么,留给这片天地,留给大道本身。
他以一个未来者的身份闯入乱古,观摩了仙古法的末路,点醒了石昊顺着本心去走通那条前人未曾走完的路,见证了以身为种的萌芽。
他做了很多,可那些都是别人做的。
他自己呢?他自己的道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秘境中的一百零八颗大星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开始运转,洒落的星光如丝如缕,落在俞珩肩头,泛着淡淡的银色。
他闭上了眼睛。
一缕黑色的气从他丹田中升起,那是太阴之气,最纯粹的太阴本源。
俞珩嘴唇轻启,诵念的声音低沉而悠远:
“太初有月,悬照大千;无形无相,忽恍其间。非虚非实,莫知其端;幽光自抱,潜运坤干。。。。。。”
一个个道字从他口中吐出,化作漆黑的符文,悬浮在空中,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
符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他周身织成一片深邃幽暗的光幕。
他的衣袍被太阴之气浸透,泛起一层幽冷的墨色光泽。
他的肌肤变得莹白如月华凝成,眉心浮现出一轮弯月的印记,最终从他眉心脱离而出,悬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化作一轮真正的黑色大月。
那轮黑月太大了,整座第五圣山的山巅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月光是墨色的,以俞珩为中心,从山巅向四面八方弥漫开去,一寸一寸地吞没了山体。
俞珩的心神随着太阴之气的弥漫而缓缓沉溺。
他感觉自己正从肉身中剥离,化作一缕轻淡的意识,飘飘荡荡地升入那轮黑色大月之中。
月亮内部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太阴汪洋,海水平静如镜,倒映天穹上的无数星斗。
他在海面上飘浮,随波逐流,海浪起伏带着太阴大道最高深的韵律,无声地淬炼他的神魂。
他渐渐困了,感觉自己正在融化,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向四面八方徐徐扩散。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轻盈,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托举着,向某个不可知的高处不断上升。
这时,黑色大月忽然剧烈震颤,表面裂开一道细缝,涌出黑光,在月轮上方凝聚变形,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