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是一片苍青色的琉璃,几缕云絮懒懒地垂着,像被风揉散了的烟。
俞珩的身影掠过天际,衣角被气流掀起,金袍在日光中一闪一闪地明灭。
他飞得不快,漫无目的,顺着风的脉络随意漂游。
群山在脚下缓缓铺展,时而是一片墨绿的松林,时而是陡峭的绝壁,时而是蜿蜒如带的河流。
他望着不断后退的景象,心里却空空荡荡的。
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怅然,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此刻不该停在某个确定的地方,也不该去想某个确定的人,就这样飞着就好。
不知道飞了多久,一片翠色忽然闯入眼底。
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竹海。
万千竿青竹密密地挨着,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风过时便掀起层层叠叠的碧浪,竹叶相击的沙沙声汇成一片悠远的低吟。
俞珩心头微微一动,身形缓缓降了下去。
他落进竹林深处。
这里比远望时更加幽静,日光被密密的竹叶筛过,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光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随着风动而微微摇晃。
竹竿青翠挺拔,一竿竿笔直地刺向天际,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指尖触上去滑腻微凉。
俞珩停下来,靠着最粗的一竿竹,缓缓闭上眼。
竹身抵着后背,传来一种坚实而微凉的触感。
他放松了肩背的力道,将自己的一部分重量交付给这竿青竹,慢慢地沉入一种近于冥想的静默里。
风穿过竹林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入耳中,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来来去去之间,他感觉到心里纠缠了太久的东西:犹豫,不舍,执念。。。。。。
它们正随着呼吸的节律,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又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
就像这竹子,一节,一节,一节地长出来。
最初不过是泥土下一粒小小的笋芽,不知何时就顶破了土层,见着了天光。
然后昼夜不息地拔节,长成一竿挺拔的青竹,叶密密地覆着,根深深地扎着。
他看着自己心里名为“囡囡”的竹,那些从根须处蔓延出来的藤蔓与枝杈。
忽然发现,这一竿竹早已长成了他的一部分。
囡囡是特殊的。
或者说,狠人大帝是特殊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他曾经觉得,正因为她是那样的人,一个未来要凌驾九天之上、独步万古的女帝。
所以他对她的那份情感才格外沉重。
可此刻闭着眼,听着风声与叶声交织成的山野间最质朴的韵律,他忽然恍惚地想:
那些特殊的光环,那些让他强加于她的神圣与遥远,难道不都是他自己加上的滤镜吗?
剥开金光闪闪的外衣,她骨子里不还是那个会在清晨赤着脚跑进竹林、裙摆沾满露水和草籽的小姑娘吗?
不还是那个抱着他的被子蜷在榻上、呢喃着哥哥的小傻子吗?
这样的念头像一道细细的闪电,劈进他混沌的心湖。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他破入仙台三层王者的斩道契机迟迟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