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的身形沉入地底,穿行在万古龙脉之中。
这是深埋中州万丈岩层之下,整片大地最古老的本源气脉。
万年沉淀的精纯龙气氤氲不散,化作一缕缕液态般的璀璨流光,层层裹绕住他的身躯。
龙脉蜿蜒纵横,贯通地脉,不知几千万里壮阔,借这大地本源之势,他身躯未动半分,随龙气漂流,瞬息千里。
地底昏暗苍茫,岩层厚重如狱,沿途偶尔掠过一座座残破地宫的模糊轮廓。
那是上古时代无数顶尖大势力遗留的旧日洞府,传承废墟,曾一度煊赫诸天,雄霸一方,如今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尽数坍塌破败,只剩断壁残垣深埋地底,无声诉说着岁月无情。
俞珩置身浩瀚无边,苍茫亘古的地下世界,渺小得如同一粒浮尘。
天地浩大,个人浮沉,终究渺小。
识海之中,墨墨清脆声音缓缓响起:
“你打算怎么办呢?给你种下度神诀的那个人,以你如今的底蕴,应该无法抵抗吧?”
俞珩随龙脉浮沉,心神沉静无波,沉默了一息,方才缓缓开口:
“那人或是自身状态有所桎梏,或是从始至终,只是将我这般小人物视作下一步闲棋。”
“正因如此,我才侥幸留有一丝喘息余地,没有被直接抹杀。事到如今,前路无解,唯有尽力而为。”
墨墨微微沉默,认真追问:
“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总不能一直这般逃亡。”
“我要先彻底去除根植我身的度神诀。”俞珩的声音坚定无比:
“而后彻底改头换面,隔绝我过往的因果,寻一处无人知晓的隐秘之境,潜心蛰伏修行,重塑道基。”
墨墨语气满是凝重:
“这太难了。那道诅咒,早已与你的神魂、道基、血脉相融,几乎与你共生一体,你要如何强行根除?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昏暗的龙脉流光中,俞珩布满凶煞戾气的狰狞面庞上只有决绝:
“度神诀缠我神魂,锢我本心,那我便废掉这身修为,脱胎换骨,洗血换髓,斩去旧我,重塑新我,从头来过!”
“这需要大毅力!而且很凶险!”墨墨的声音拔高,真切为他感到心惊:
“在你修为尽失的那段空窗期,你一身实力尽数归零,可护不住自身安危!”
“到时候你遮掩不住形貌,北斗认识你的人数不胜数,一旦暴露,你怕是会葬身无地!”
“所以。”俞珩语气平稳,早有算计,
“在彻底废去修为,重塑道体之前,我会离开北斗,远赴其他星域。”
墨墨没有再说话。
她大约能想象那将是怎样一段旅程:
一人孤身远去,背离所有牵绊的故人,不祥缠身,舍弃半生修为,抛却所有荣光过往,孤身奔赴茫茫无尽、未知凶险的浩瀚星海。
寻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与旧我割裂,与过往诀别,从零开始,逆天涅槃。
这听上去像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命,还有那颗不肯低头的心。
少女心性柔软,最易共情悲欢,墨墨静静悬在他的识海,心头泛起阵阵酸涩。
龙脉洪流滚滚向前,载着俞珩穿梭地底深处,前路幽暗未知。
而俞珩心神沉静,眼底无悲无喜。
他未曾对墨墨言明,心底最大的底气是他识海最深处,那枚神秘的紫珠。
此珠引时光长河,载他横渡岁月,去往其他时代立身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