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的意识悬浮在九色躯体之中,俯瞰自己被占据的本体,以及本体肩头晃着小腿的脏兮兮小姑娘。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女人当作金丝雀来圈养。
或许这正是他处处留情,风流不羁的代价,是他欠下的那些情债利滚利之后必然的宿命。
他对狠人的小窝丝毫不感兴趣,哪怕是仙金铸造的宫殿,牢笼终究是牢笼。
他俞珩的居所,只能是星辰大海。
不过他的压力确实小多了。
方才在五色祭坛前,他说的话字字如刀,往她最柔软的心尖上扎,足够让他被挫骨扬灰十次。
可她只是想把他关了起来。
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她不会杀他。
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活了数十万年不可名状的老怪物,而是一个心性偏执却有着清晰情感软肋的普通女子。
只要她还叫他哥哥,只要她还会因为他的话产生情绪波动,他就还有机会。
只要让他开口,他有信心缓解当下的处境。
囡囡从他肩头探出小脑袋,歪着头似乎想起什么,眼睛发亮。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他颈侧的红毛,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哥哥,我们一起去一些熟悉的地方走走吧。也许看到那些地方,哥哥就能记起我们的旧事呢?”
她只是例行询问,并不是真的征求俞珩意见。
小姑娘没有遮掩行踪的打算,于是,这具五丈高的狰狞身躯便肩托着一个小女孩,重新升空。
血色遁光不再如之前那般疾驰,而是以一种近乎散步的速度缓缓飞行,从羽化神朝的遗址出发,朝不知名的方向飘去。
那股萦绕周身的不详气息没有任何收敛,灰中透红的煞气拖曳在身后,像一面在天空中猎猎作响的战旗。
沿途的修士纷纷抬头,惊骇地望着横贯天穹的可怖身影。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东王又现身了,他没有躲藏隐匿,光明正大地飞在天上。
最先追上来的是三个中型宗门修士,一个仙台一重,两个化龙九变,仗着身法快,远远地缀在血色遁光后面。
他们没有出手,只是在观察,或许是在等后援。
俞珩的本体停住,抬起一只覆满红毛的利爪,朝着身后的虚空轻轻一握。
三个修士所在的空间猛地塌缩,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整片空间捏成了拳头,他们一声不吭,便被空间塌缩的巨力碾成了三团血雾。
接着又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抽干了生命精气。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队人马。
来自某个中州大教的精锐队伍,为首的是两位仙台境的长老,身后跟着十几名化龙秘境的弟子,阵形严整,显然是有备而来。
其中一位灰色眼眸的长老远远拱手,开口便是一副冠冕堂皇的说辞:
“东王阁下,我等奉教主之命前来护送您回教中医治,绝无恶意——”
话说到一半,便被一道横扫而来的太阴之光拦腰截断。
黑色的光束掠过整支队伍,所过之处人体定格,冰晶蔓延,然后齐齐碎裂。
碎肉和冰屑混在一起,从天穹上纷纷扬扬地洒落,像是下了一场黑红色的雪。
囡囡坐在他的肩头,两条小腿晃来晃去轻轻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歌谣,调子悠远而简单,与四周漫天飘落的尸骸形成了诡异至极的对照。
第三次围堵发生在半个时辰之后。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东荒的某个世家、中州的两个大教的供奉队,以及一群想要浑水摸鱼的散修,加起来足有上百人。
他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刀光剑影铺天盖地,阵纹与法器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俞珩没有给对方摆开阵势的时间,太阴之光从掌心喷涌而出,冻结了所有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