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千嘴角的黑血还没擦净,他咬紧牙关,双手托起那面残缺的暗金算盘,朝着半空中那道焦黑扭曲的虚空裂缝狠狠一推。
算盘表面仅剩的几枚赤金算珠疯狂自转,爆发出一道粗大的金芒,严丝合缝地顶在空间断层的两端。
原本剧烈收缩、随时准备合拢的空间破洞,被这股纯粹的商道因果之力硬生生撑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规整光隙。
“陈爷,快走!”
沈三千双臂青筋暴突,浑身剧烈颤抖,额头青筋几乎要破皮而出。
“算盘的骨架撑不了多久,这道门缝最多维持半个时辰,超时不回,两边通道彻底塌死,大罗神仙也得迷失在虚空乱流里!”
陈大龙停下脚步,在光隙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废矿场外围。
曹颖带着第七局的重装防化兵已经拉起了三道坚固的钢铁警戒线,几十辆重型救护车闪烁着暗红色的顶灯,将脱险的乡亲们稳妥地转移向后方;青龙山方向升腾起一层温和的玄黄瑞气,桃花沟的老宅地脉平稳跳动,被斩断的拘魂因果再无死灰复燃的迹象。
这片生他养他的人间土地,这一刻终于重新稳住了底线。
陈大龙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沈三千那颤抖的肩膀,一缕温热醇厚的祖龙真气顺着掌心毫无保留地度了过去,护住这位账房先生濒临枯竭的心脉大穴。
“替我看好人间的门户。”
陈大龙声音不高,语气沉稳。
“半个时辰之内,老子提着那条老狗的脑袋回来找你平账。”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大龙再无半分迟疑,右手反按人皇轩辕剑的剑柄,身形一晃,一步跨入了那道被金芒撑开的焦黑门缝之中。
楚狂单手提着寒芒森冽的长刀,紧贴着陈大龙的后背纵身跃入。
胖子深吸一口气,把重达万斤的深渊双刃巨斧横在胸口,庞大的身躯挤进光隙。
红毛收敛周身阴阳雷火,手持芭蕉扇紧跟着胖子跨入光隙。
林微最后回望了一眼测算阵盘,确认虚空坐标没有偏移,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抹在虚空晶石上,随后进入光隙。
“嗡——!”
五人踏入的千分之一秒内,狂暴的空间乱流疯狂撕扯着周身护体真气。
陈大龙体内的燧人氏初火自发席卷而出,化作一层薄而致密的赤红光茧,将身后的楚狂四人包裹在内。
极度的失重感在虚无中急速蔓延,四周没有光线,耳边只有虚空风暴的呼啸声,以及世界晶壁被强行摩擦出的刺耳尖啸。
整整十几个呼吸的盲目下坠之后,脚底猛地传来一阵结实而冰冷的撞击感。
双脚落地。
陈大龙周身的初火光茧骤然收敛,右手长剑半出鞘,护在身前。
楚狂与胖子一左一右瞬间散开,摆出最严密的战术防御队形,林微手里的万玄阵盘在落地的刹那便亮起微光,试图捕捉外界的天地法则。
然而,当所有人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整座战阵的呼吸,都在同一时间彻底停滞了。
没有仙气缭绕的琼楼玉宇,没有仙禽异兽飞掠的祥云圣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作为“上界”该有的清灵之气。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漫无边际、苍茫死寂的暗红色荒原。
脚下踩着的不是玉石地砖,而是一种混杂着碎骨、被粘稠血浆浸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色冻土,皮鞋踩在上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泥泞声。
头顶的天空浑浊暗红,没有太阳与星辰,只有浓稠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刺鼻的,是空气里弥漫的味道。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地灵气,而是一股比幽冥地狱还要纯粹、还要浓烈百倍的陈腐血腥气,夹杂着尸体在极寒中风干发酵的恶臭,顺着鼻腔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呛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滚。
“呕……”
胖子哪怕见惯了死尸,此刻也被这股冲鼻的气味顶得喉头一紧,险些把肚里的苦水全吐出来。
他强行压住胸口翻涌的恶心,单手拄着巨斧,满脸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这特么是通仙界?老沈是不是算错坐标了?这鬼地方比极乐天的下水道还要冲,哪有一点神仙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