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轨顺着不见天日的深渊一路向下延伸。
暗红色的铁索咬在皮肉里,挂着倒刺的锁环每一次与骨骼摩擦,都会发出一阵钝响。
陈大龙身体僵硬,任由铁索拖着后背在坚硬的白骨轨道上高速滑行。
耳边除了铁轮滑动的尖啸,就是一种沉闷到极点的轰鸣声。
他在封穴前留下的那一线神识沉在识海最底层,不散发半点波动,却将方圆百丈内的震动与气味尽数收拢。
四周很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霜,而是亿万生灵被剥离了生机之后,沉积在泥土里的冤煞阴冷。
“咔哒,咔哒。”
机械咬合的声音突然放大了数倍。
下坠的轨道猛地变缓,铁索绷直,将陈大龙、胖子、楚狂、林微和红毛五具硬邦邦的身躯,粗暴地甩在了一片宽阔平整的青铜地台上。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与焦臭味。
陈大龙借着天灵毫针散出的极微弱感应,神识微微向外探出一丝缝隙。
感官所及,是九幽之下铺展的巨型屠宰场。
视线所及,一根根高达百丈的青铜巨柱拔地而起,密密麻麻地立在荒原上,一眼望不到边。
每一根青铜柱的表面都刻满了用来导流魂力的古老血槽,槽里的血浆早就凝固成了发黑的硬壳。
柱子之间,数以万计的粗大锁链横空交错,挂满了从人界、地府以及各个偏远小界强行掠夺来的低阶游魂。
那些游魂面容呆滞,神智早被洗去,正被无形力量拖向前方缓慢转动的青铜巨轮。
那是一座方圆数百丈的庞大碾压阵法。
两面覆盖着密密麻麻倒刺的青铜磨盘,正以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力量对向碾压。
每一次磨合,伴随而来的就是数百上千道游魂绝望的无声尖叫。
没有残肢飞溅,那些由纯粹阴气构成的魂体,在万钧重压下被硬生生挤压爆裂,化作一缕缕混杂着灰色杂质的魂水,顺着磨盘底部的滤网咕嘟咕嘟淌入青铜地沟里。
提炼。
冷血、高效的提炼。
成千上万条曾经有血有肉的灵魂,在这座庞大的机械磨盘面前,最终只能化为槽底那一汪微薄而纯净的幽蓝魂力,被暗渠一路抽走,送往主殿闭关室。
至于被过滤掉的魂渣和碎骨,则顺着废料滑槽直接倾倒进下方无底的深坑,成了滋养魔物的烂泥。
残酷得让人骨髓发寒。
陈大龙贴在胸口口袋里的手指微微一紧。
那颗被七层人皇精血包裹伪装的阴阳毒核,正安静地散发着微弱的温度。
大买办就是趴在这样的血肉作坊上,一口一口嚼碎了万千生灵,来填补他那千疮百孔的神核。
铁索猛地一抖,拖拽的力道再次传来。
陈大龙五人的身躯再次被拖动,顺着一条笔直的白骨传送带,朝着屠宰场的最深处滑行。
胖子被拖在陈大龙左侧,后脑勺磕在一具半截的残尸上,发出空洞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