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是为避免受制于南楚,情势危急之下才仓促定策。
圣上上面,尚有齐王。
古往今来太后垂帘听政,善终者寥寥无几。
若是只牵涉一两户,十户八户,尚可咬牙肃清。
可牵连如此之广,太后不由得心生畏惧。一旦逼反众权贵,他们拿皇位正统、太后临朝说事,大局便岌岌可危。
可账册入宫一事,京城人人皆知。
若是按下不查,天下百姓如何看待?
难道太后与新君,要包庇贪腐权贵?民心何存?
太后越想,心中越发惶然。
“周辅……”太后抬眼,向周渊投去求助目光。
“修之既然主动将账册送来,心中必有处置方略,派人寻他一问便是。”周渊缓缓说道。
太后脸上微微发烫,这事倒是自己思虑不周。
当即唤来元英,命他出宫寻林轩,问清账册处置之法,一并将圣上带回宫中。
元英领命退下。
“急事已然说完,那这缓事,又是何事?”太后转向李绍问道。
“太后,既然蜀中五台观的清剿已然启动,铲除这颗盘踞天下的毒瘤已是势在必行。”
“只是道门信徒遍布民间,根基盘根错节。需预先周密布置,循序渐进,稳妥处置,不可操之过急……”
……
不曾拿到手的时候,太后心心念念要把这批凭据握在宫里;真送到御书房外堆成小山,才察觉这是块烫手粘糕,拿在手里烫,想丢又丢不开。
“哦?是什么要紧事,竟劳烦李公公亲自跑一趟?”
他心中早已经猜出,面上却故作茫然。
这种时候若是炫耀自己早已料到其中利害,那便是愚不可及。
“太后吩咐,这批账册和林公先前遇刺一案本就牵连一处,该如何处置,想先听听林公的见解。”
元英躬身问道,“不知林公心中可有谋划?”
“哎呀……”
林轩假意长叹一声,抬手为难地挠了挠额头。
“当初抄出来,本就打算尽数上交太后。可静下心细想,里面牵扯的权贵勋旧实在太多。圣上刚刚登基,首要是稳住朝局。依臣之见,不如择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把火将账册烧了。”
元英眉尖微微一挑,直觉这话背后藏着深意。
可他参不透林轩打的什么算盘,又不便开口追问,只能把疑虑压在心底,神色依旧平静。
“既如此,老奴便不打扰圣上与林公的雅兴,即刻回宫禀报太后娘娘。”元英说着便要告辞。
御书房内。
“太后,道门在各府县根基盘缠交错,单凭地方府衙动手,根本难以根除。此事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妥。”
周渊缓缓开口:“臣恳请将宋岩调回京城。”
李绍身居高位多年,素来定力沉稳,此刻心绪却起伏不定。
他看似若无其事捻着胡须,全副心神却都落在太后身上,静静等候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