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本就亏欠林家。
如今这话,被这掌柜当众戳出来。
“你找死!今日我便叫你看清,这是谁打下的基业!”李麟虎唰地拔出长刀。
“你要做什么?这是要强抢银行不成……”掌柜望见明晃晃的刀刃,失声尖叫起来。
李麟虎长刀堪堪抵在掌柜颈侧,御书房里黄龙士方才吐尽全盘谋划,两边的光阴,恰在这一刻扣在了一处。
“孩子调皮得很,黄龙士辛苦了。”太后头一回这般从容面见黄龙士,语气温和,礼数周全,看不出半分猜忌。
“几位小主子天资卓绝,皆是难得的良材。老夫得英才而授业,心中甚是宽慰。”黄龙士躬身回话,这一句恭维说得直白,半点不加掩饰。
“不必绕弯子。你先前不是被人劫走了?怎么又主动回来,莫非是自知无处可逃?”林轩径直开口,冷声逼问。
太后本就不宜做这红脸诘问的角色,人前她自要维持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气度。
既然岳母要演这一局,唱黑脸、追着疑点盘问的差事,自然落到林轩身上。
“林公莫要冤枉老夫。”
黄龙士缓缓开口,“李茂送来那封信,确实是告知老夫,她要派人救我脱身,只是老夫回绝了。”
“不对。那封信我拿到之后,根本不曾给你看过,当场就焚毁了,你怎会知晓信中用意?”林轩眉头一拧。
“林公以为信里藏着暗语?”
黄龙士淡淡一笑,“信上写了什么,本就无关紧要。那封信本身,便是讯号。她借着一纸书信,传一句话:要救我出去。”
“你们师徒倒是默契十足。可既然你本不愿走,为何被劫之后,又折返回宫?”林轩冷笑一声。
“林公,在你告知我有这封信的时候,我便已经传出讯号,令他们停止行动。”黄龙士长叹一声,“奈何他们依旧动手,只是不是来救我,而是将我掳走,幽禁起来。”
他语调平稳,听不出波澜,可林轩偏偏从中品出一丝英雄迟暮的无力。
“先停一停,我们一桩一桩说。你既不愿逃走,缘由是什么?”林轩追问。
“林公何必明知故问?老夫看着,像是行事莽撞的愚钝之人吗?”
黄龙士抬眼,白了林轩一眼,“此地是大乾京师,离南楚相隔千里,沿路关卡重重,哪里是轻易走得脱的?”
他捻了捻花白胡须,轻轻摇头:“若是老夫年少二十载,尚且可以一搏,如今垂垂老矣,怎经得起千里奔波?”
“再说,就算逃回南楚又能如何?云台观早已覆灭,回去之后,不过是四处受人冷眼,自取其辱罢了。”
末了这一句,满是落寞。
黄龙士谷败在林轩手里,他被迫留在京城靠下棋谋生,早已跌落神坛。
于他而言,混到这般境地,实在无颜归乡。
林轩与太后对视一眼,心底已然信了七八分。
易地而处,落到黄龙士这般处境,多半也不愿回到昔日风光无限的故土,受人指指点点。
“就算你这番说辞说得通,那他们掳走你,用意何在?”林轩继续发问。
这一桩,一直卡在他心头。
明明根本不可能把黄龙士平安送出大乾,还要冒着天大风险劫人,实在不合常理。
若是只为声东击西,可用的法子数不胜数,犯不上以黄龙士为饵。
黄龙士缓缓摇头:“老夫与世隔绝,消息断绝,猜不透他们真正图谋,或许往后时日,方能见分晓。”
“你被掳之后,他们借着为你复仇的名头,在京城多处纵火,乾江楼南楼已经烧成白地。”
林轩把消息递到他面前:“他们还打算焚毁乾元银行印制银票的工坊。这些事摆在眼前,你能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