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国丧。
一国之内,太上皇与太皇太后同日薨逝,哀诏飞传各州府。
国丧的文书刚刚拟定,兵部便递上来两道急报,称赤戎拓跋涛兵马在凉州边境出没,军情紧迫。
借着这个由头,朝廷调两万禁军赶赴西北布防。
拓跋涛入寇的消息,源头是拉米尔。
兵部心里清楚,这军情只是一道幌子。
当日在旷野之中亲眼见证那场大变的一万禁军,尽数借着调防的名义调离京畿,远远打发去西北,封死了闲话外传的路子。
宫里另一边,三百多名宫女、太监先一步发往皇陵,名义上是提前清扫陵寝,打理二位先帝的陵地。
明眼人都能猜到,若无意外,这一批人,怕是要陪着埋进地下,永远封住口舌。
公主府。
小丸子便匆匆赶来叩门。
小丸子奉太后口谕传报:太上皇龙驭宾天,太皇太后悲痛难抑,相随驾崩。林轩身为太上皇的女婿,命他即刻入宫守灵。
太皇太后悲伤过度?
林轩心底冷笑一声。
离开别院之时,那老太皇太后气势汹汹,分明是要带着棺椁入城,和太后拼个你死我活,哪里像是一心求死、哀恸难支的模样。
“小丸子,在我跟前不必绕弯子。太皇太后,真的是悲伤过度驾崩的?”林轩目光沉沉,盯着他追问。
“林公节哀。太后请您尽快守灵。”小丸子垂着眼,半句实情不肯吐露,只反复复述诏令。
林轩心里有数了。
若是死得光明正大,何至于遮遮掩掩,半句详情都不敢说。
一股寒意漫上心头。
藏在这一连串事端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一局棋布到如今,太皇太后身死,大乾动荡不休,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掀起何等风浪。
此时林轩尚且料不到事情坏到了哪一步。
小丸子走后,林轩便从公主府出来。
离皇宫还有一段路程,周辅的老管家已经在路边等候,远远望见林轩,眼眶一红,快步迎上来。
“林公子,不好了!老太爷撑不住了,您快去瞧瞧,去晚了怕是见不着最后一面!”
情急之下,他忘了称呼国公,唤回了早年林轩常往周辅求学时的叫法。
林轩心口猛地一沉。
老师素来身子硬朗,怎么会骤然危殆?
“到底出了什么事?师祖平日调养得宜,怎么会忽然这般?”
老管家也说不出内里详情,只抹着眼泪:“今日跟着太后出城,回来之后便一口血喷了出来,一直昏迷不醒,还请您速速入府。”
换作旁人,此刻定然两难。
太上皇、太皇太后同发国丧,林轩是太上皇的女婿,礼法上当先入宫守灵,不去,便是不忠不孝,要被言官弹劾。
可林轩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转道去往周辅。
进了周辅。
林轩快步走到床榻边,往日里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的老师,此刻面色蜡黄如金,唇上毫无血色,几根银白胡须上还凝着点点血渍,显然方才吐血之后便一直无人细细擦拭。
他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气息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