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石阶往下,地底是一片宽阔石室,数名老书吏正埋首整理卷宗。
他神色如常走到石室深处,找到标注“临安”的木格书架,架子上存放的全是潜伏南楚境内的密探档册。
太后的命令,他要从中挑出一人,命其去联系林公。
穆青的指尖,在一只只木匣上轻轻划过,匣中人皆是耗费多年才安插进去的眼线。
随便折损哪一个,他都心疼不已。
选中的这个人算是暴露了,侯公身在数万大军环绕之中,想见他一面都难于登天。
拿到密报又能如何?昨日沙盘推演早已算得明明白白,临安城绝无被攻破的可能,何必白白搭出一名潜伏暗线?
可这是太后的命令,兴许太后转头就忘,他却万万不敢敷衍违命。
一旦被视作藐视上命,自己立刻就要大祸临头。
“唉,只能舍弃一人了。”
半晌,穆青像是终于说服自己,轻轻捧起一只木匣放到案上,正要开启。
匣内存放着这名卧底的身份文牒、联络暗号、传信渠道一应密档。
指尖刚触到匣锁,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踏踏奔来。
不必抬头,他便知是瘸腿老何。
老何早年本是外勤密探,任务败露拼死逃回,一条腿落下残疾,便留在密谍司处理文书。
“老何,若非天大急事,不要来扰我。”穆青将手从木匣上收回,沉声开口。
“统领,临安城急报,最高等级火签。”老何没有理会他的不悦,径直禀报。
“什么?速速拿来!”穆青心头一震,立刻伸手。
老何递来一支细竹筒。
穆青仔细查验封蜡完好,拔出短刀撬开筒身。
只扫一眼简上文字,他起身便要冲出屋子,脚步却猛地顿住,原地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死死攥紧那卷薄纸。
“孤证,无法作证啊。”
一股燥火堵在穆青胸口。
按影卫以往的经验,单凭一份情报,绝不可直接上报。
必要搜罗其他线索交叉核验,方能呈递圣上。
潜伏探子眼界有限,所见之事常有偏颇,佐证缺一不可。
“统领,昨日大吴那边还有几条密报送到,是否拿来对照查验?”
老何不知密信写了什么,只看统领这般失态,便猜到定是惊天大事。
大吴与南楚疆土相连,说不定能寻到印证。
“你怎不早说!快去!”
穆青话音落下,瞥一眼老何不便行走的腿,改口:“算了,你行动迟缓,我亲自去。你在此看好案卷,整理妥当。”
留下老何,穆青几乎快步小跑,赶到标着南楚档册的地下室。
屋内两名书吏正在分拣文书。
“把近日大吴所有密报全部取来!”穆青吩咐。
两位书吏早已习惯统领近日这般急迫模样,知道朝中定是出了大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