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公性子刚烈,绝不肯独自背负恶名,功劳却尽数上交朝廷。
何况如今地皮都是林公自掏腰包买下,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典籍、雕版、棋谱,皆是他的所得。
几人低声商议,李绍静坐一旁,一言不发。
林公离开南楚之时,留下宋岩主持地方民政,上官云海掌管南楚兵马。
李绍一直觊觎上官云海的位置,镇守南楚,可太后迟迟不肯松口,他只能静静等候时机。
正谈论间,太后和叶楷德走入御书房。
“诸位爱卿在商议何事?”
太后在龙椅旁边落座,轻声问道。
“回禀太后,我等正在谈论,林公南下带回南楚书坊与云台观众人,此事朝廷是否要出面担下名分。”周渊躬身回话。
太后眸光微微一动。
她心底不愿承接这份干系。
强抢云台观这件事,名声不好听。
黄龙士乃是天下名士,门徒遍布四海,这份骂名不止当代人议论,往后载入史书,会被后世书生代代诟病。
皇帝刚刚登基,她垂帘听政,朝中本就多有不服之人,全靠着周渊几位重臣稳住局面,半点污名都不愿沾染。
只是她不会直白说出心中所想。
“诸位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太后坐定,理了理衣衫,开口询问。
在座皆是老谋深算的朝臣,瞬间听懂了太后的心思。
这般问询,便是心中犹豫,不愿揽下此事。
若是愿意接手,便会直接褒奖林公功绩。
“臣以为,林公与黄龙士之间属于私人恩怨,外人不宜妄加评判。至于南楚书坊,林公本就经营印书行当,同行相争,将书坊典籍迁回,旁人也不便多置喙。依臣之见,这件事,朝廷装作不知便可。”
李绍抢先上前回话,这番话恰好说到太后心坎之中。
周渊看看李绍,又望向太后,轻轻点头,心中暗道太后太过谨慎。
既然如此,他也不多点破。
毕竟林轩是他的学生,这份好处落在自家晚辈手里,实在妙哉!
其实朝堂几大重臣暗中商议,终究只是白费口舌。
林轩自始至终,就从未打算将这批典籍珍版、棋圣传承拱手让给朝廷。
当初郾城一战,他顶着天下非议,当众对着帝王战船开炮,这般倾覆朝纲、撼动皇权的天大罪责,他都一力扛下,如今南征大胜,攫取无尽文脉瑰宝,自留自用,换几分实打实的功勋酬劳、本就理所应当。
故而平定南楚之后,他从未向朝中递过一纸奏报、报备半分缴获,只私下传信回京,命府中早早置地购坊,筹备修建专属藏书与棋院。
文脉底蕴,不是金银俗物能比的,这玩意却能福泽后世、荫蔽子孙。
一路上,为了不让这些古籍雕版损坏,林轩特意抽调精锐亲兵专项看护,一路小心翼翼、避光防潮,放缓三军行军速度,推迟了入京时日。
九月秋高,金风送爽,林轩终率大军抵临京城。
此番攻破南楚王都、平定南疆百年边患,乃是实打实的旷世奇功,朝廷迎接仪仗极尽庄重盛大。
更关键的是,新帝叶楷德登基,帝位素来饱受争议、得位不正。
朝野人心浮动之际,唯有极致抬高林轩的功勋与威望,方能侧面压制流言、冲淡帝王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