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余道目光一齐投向黄龙士,满眼热切期盼。
他们盼着黄龙士面露动容,对他们大加褒奖。
甚至在心中预想:黄龙士整衣正冠,郑重拱手,向他们致谢,感念众人舍身护贤的赤诚。
一想到这般光景,一众儒生心底已然激荡不已。
黄龙士缓缓抬眼,目光徐徐扫过阶下一张张写满期待的面孔。
这群人心中所求,他洞若观火。
可他更清楚林轩的心思。感动?
若是此刻流露半分动容,今日他便要与这群儒生一道,殒命当场。
黄龙士年事虽高,心智却丝毫不昏。
“尔等之行,乃是奇耻大辱。”
黄龙士语声清冷。
儒生闻言,皆是一愣,满面惊疑,不解此言何意。
陆恒连忙拱手:“棋圣息怒!以拘押之礼请您前来,确是委屈圣尊。但请放心,往后大乾朝野,必以最高礼敬待您。”
其余儒生也恍然,皆以为棋圣是恼恨林轩强行拘押,折辱圣贤。
“棋圣莫恼,大乾并非人人皆如此冷酷!”有人说话时,侧目看向林轩,刻意站队。
“还请棋圣息怒……”众人纷纷劝和。
望着这群一味跪献讨好的儒生,黄龙士余光一瞥林轩神色,心中暗叹:这群蠢货,是要活活连累老夫送命!
“住口!”
“老夫所言耻辱,指的便是你们!”
“被尔等这般无德之士推崇敬重,才是老夫此生最大的羞辱,荒唐可笑!”
黄龙士气息虽弱,话语却裹挟着怒意,轰然落于长街之上。
满场儒生刹那间寂然无声。
方才热切的期盼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惊惧。他们甚至疑心自己听错。
“棋圣……我等,皆是为营救您而来,心怀敬重,您莫不是误会了?”陆恒声音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方才目睹同伴罹难时更甚十倍。
“不必。休要用这份心意玷污老夫。倘若当真要靠尔等搭救,老夫宁肯绝笔自裁,以保全智道清名。”黄龙士高声答道。
哗啦啦——
仿佛惊雷落地,一众儒生心神崩裂。
无数人面色惨白,死死按住心口,不敢相信这番话。
为营救棋圣,他们抛却儒生风骨,屈膝长街苦苦哀求;
为营救棋圣,数十同窗挺身而出,血染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