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撞碎了长街的寂静,也惊醒了在青石地上跪了整整一日一夜的儒生。有人浑身脱力,艰难地抬眼望去。
队伍最前方,是刑部官员,身后跟着层层列阵的禁军。昨夜驻守公主府的护卫,早已尽数撤去。
“朝廷来救我们了!”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疲惫麻木的人群瞬间炸开。
“是真的!朝廷派人来了!”
有人情绪绷到极点,哇的一声痛哭出声。越来越多的人挣扎着苏醒,瘫软在地,小心翼翼舒展早已跪得麻木失了知觉的双腿。
在他们心中,这场充满屈辱与痛苦的噩梦,终于到了尽头,朝廷终究会出面主持公道,解救他们。
“李大人!你们怎么才来!”
陆恒嗓音嘶哑干涩,对着刑部郎中李湛高声质问,拼尽全力想要撑着地面站起身。可双腿久跪气血不通,剧痛袭来,身子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一边用力揉搓酸痛发麻的腿,一边继续兴师问罪:“朝中诸公,难道忍心看着林轩这般肆意妄为,折辱当朝官员,践踏斯文风骨吗?就不怕朝中百官寒心,不怕天下读书人彻底寒心?”
面对陆恒咄咄逼人的责问,李湛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陆大人,没人逼迫你前来跪府,一切皆是你自取其辱。事到如今,还想颠倒黑白?”
李湛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卷圣旨。
“李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后会有期。”陆恒双腿发颤,想要抽身离去。
他依旧以为,李湛此行,是前来释放众人。
“站住,陆恒。本官前来,不是放你们走的。”李湛抬手止住他,缓缓展开手中圣旨,高声喝道,“圣旨到!所有人跪接!”
方才勉强起身的众人,听见宣旨二字,慌忙再度跪倒在地。
“兵部员外郎陆恒,心中无礼义廉耻,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不!”
陆恒一声惊呼,险些当场晕厥。
后面的文字,他已然听不进去。通敌叛国四个字,便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冤枉!我是冤枉的!我只是……”陆恒惊恐地嘶吼。
“胆敢阻挠宣旨!掌嘴二十!”李湛厉声喝令。
两名兵士立刻上前,抽出木板,对着陆恒的嘴狠狠落下,啪啪二十记掌嘴打完。陆恒口角鲜血喷涌,嘴唇碎裂,再也无法开口喊叫。
“其余人等,不明事理、不辨是非,附逆闹事,围攻国公府邸……”
附逆!
听见这两个字,在场儒生浑身一颤,面色惨白。附逆,同样是死罪!
“陆恒论罪当斩。养不教父之过,其父褫夺官职功名,追溯两代,不得参与科举。”
“其余参与附逆之人,一律褫夺官职功名,永不叙用,追溯一代,禁止科考。”
一切都完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陆恒浑身剧烈发抖。
自己要死了!不仅如此,父辈功名被削,子子孙孙都不得踏入仕途。陆恒一家竟因他一人之过,四代人断绝官场之路!
好狠的手段!哪里只是杀人,分明是诛心,要断他陆恒一家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