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常年领兵在外,朝堂机务甚少参与,倒想听听李尚书高见。”林轩顺势将难题推了回去。
李绍心中暗忖:林轩年纪轻轻,这一句虚言倒是说得滴水不漏。朝中大小要事,哪一桩能绕开你林公?
“林公说笑了。不过下官有一语,深以为然:天下劲旅尽归大乾,而大乾精锐,首推辽东。”
“林公用兵,威震四海。他日大乾扫清寰宇,林公必定是那持剑定鼎之人。”
李绍说到此处稍作停顿。
他这是暗中示好:我认定林公便是将来一统天下的统帅。只要你愿意,我便全力辅佐,助你执掌天下兵马。
见林轩神色平静,似已听懂弦外之音,他继续往下说。
“可征战天下,拼的不只是甲士勇卒,更要看粮草辎重、朝堂后勤。林公手中已有横扫四方的雄兵。”
“可坐镇中枢,筹措粮草、稳固后方,尚需一名可靠辅臣,方能让公爷在前线全无后顾之忧。”
“此事需早早谋划,林公以为如何?”
李绍说完,目光牢牢盯住林轩。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我支持你掌兵定天下,只盼你鼎力举荐,助我登上辅臣之位。
周渊年事已高,虽有数名次辅协理朝政,精力却日渐不济。
勘破儒生聚众拦府这桩惊天大案,扭转天下读书人的风气,重塑士林忠君之心,已是他此生最后一桩大功。
不出数年,辅臣之位必然空悬。
“李尚书乃是国之栋梁,思虑深远周全。林某一心忠于大乾朝廷,后方之事,自有朝堂担待。”林轩先轻轻闪避。
“况且辅臣任免,并非我可以置喙。若单论才干,几位尚书皆有资格。”
潜台词很清楚:你想让我举荐你,比起其余几位,你凭什么?
更何况周辅是我的恩师,谢书铭是我的师兄。我若要推举,自然优先谢书铭,于情于理都该如此。退一步尚有刘璋,身为兵部尚书,本就体恤军中将士。还有齐铭,他可是户部尚书,京城世界之首。
李绍似早已料到这番回答,读懂林轩言外之意,手捻长须缓缓开口。
“林公说得在理。只是朝政贵在制衡,不可一党势力独大。太后心中,定然深谙此道。”
言下之意:谢书铭与林公渊源太深,近乎一体。若是由他居辅臣之位,太后手中便无力量制衡你,这是权术平衡,无关私交。
当年周渊能坐上辅臣,本就是时局所迫。
倘若林公将来要挥师平定四海,谢书铭多半无缘辅臣之位。
林轩心中默然。道理确实如此。谢书铭若居宰辅,最合自己心意,后方安稳无忧。
可对于太后来说,并不是好事,朝堂制衡乃是根本。
“刘尚书性情刚直,嫉恶如仇,可调和各方、斡旋朝堂的本事还差了几分火候。”李绍继续剖析。
林轩沉默不语。李绍不急不缓,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这般关乎国本的大事,他耐得住性子静静等待答复。
李绍已然给林轩摆下一道两难困局。若是不举荐谢书铭,便形同背弃师门情谊,后果难料。说到谢书铭,当年张相卸任归乡死在路上,谢书铭有很大机会成为辅臣,只因边关战事突起,朝廷需要宋家制衡世家,这才错失机遇。
待到宋慈身死,恰逢太子监国,林轩手握重兵在外,朝廷需要老臣压阵,制衡林轩。
周渊临危受命,谢书铭再度错失机会。
若是再过几年周渊告老,谢书铭依旧不能登顶辅臣,对他打击便是灭顶。但凡读书人,谁没有宰执天下的抱负?接连三次希望破灭,就算他素来温厚,也难免心生怨怼,奋起相争。
对外虽不曾明说,朝野皆知,林轩与谢书铭本就是同一阵线。
不举荐,便是背刺。
可就算林轩倾力举荐,谢书铭也难以上位,局势已然明朗。
谢书铭被排除之后,剩下有资格角逐辅臣的,只剩三人。刘璋性情刚烈,即便身居辅臣,未必事事与自己同心,太后也未必属意于他。余下最有机会的便是齐铭。太后肯定不想世家再次做大,权衡利弊,还是李绍更合适。
林轩骤然发觉,看似人选繁多,实则并无多少选择。
李绍此番登门结盟,何尝不是一种温和胁迫。一念之间,林轩竟落入进退两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