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身边原有随侍之人,准许在观内走动,可外头的物资一概送不进去,外面的朝臣、亲眷,也一律不得入内。
既然一心驻观焚香礼道,便当守着青灯古观,清心自持。
不能一边庇护道门这等祸根,一边还要享用宫中供给、万民脂膏,天底下没有这般两全的好事。
先前一众元老重臣递帖求见,太皇太后闭门不见?
甚好,如今谁也别想再进去见她。
清儿一去不复返,五台观里的太皇太后心底终于慌了。
她明白,儿媳妇已经和她彻底撕破脸面,清儿,回不来了。
观里简陋的居所、粗淡的饭食,已经不再是她忧心的头等事。此刻最让她焦灼的,是朝野上下,再无人愿意回应她的传召。
她遣内官去请周渊,周渊托病闭门;去镇国公府传口谕,内官连府门都没能踏进去。
其余朝中大臣,或是纷纷称病推拒,或是干脆置之不理。
少数几个有心前来的,尽数被禁军拦在山门之外,只传一句话:太皇太后静心礼道,不许外人惊扰。
内官争辩,明明是太皇太后亲自派人去请的!
值守禁军只说,奉国公军令,一概不得打扰,其余内情,一概不知。
满朝文武,谁敢违逆林轩的号令?
太皇太后,就此被困在五台观,进退不得。
清虚心中更是大乱。
他原本以为攥住太皇太后这张王牌,就算道门不能翻身,也能躲过朝廷的清查。
他甚至早早备好台阶:由道门自行内审,抛出几个次要的人犯当做替罪羔羊,风波一过,道门便可苟延存续,徐徐图之。
太皇太后亲临五台观坐镇,在他眼里,就是给道门罩上一层青光护体。
谁能料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这层护身青光,短短数日便消散殆尽。
太皇太后被禁军隔绝围困,朝堂、太后联手将她孤立,昔日一言牵动朝野的威严,荡然无存。
失了威压的太皇太后,哪里还护得住道门?
还有一桩更可怖的念头,在清虚心底盘旋。
是他引太皇太后入局,借她的尊荣向朝堂施压。若是施压成功自然万事大吉;一旦失败,朝中积攒的怒火,便会尽数倾泻到道门身上,到时候的清算,只会比原先更加酷烈。
“太皇太后,如今您被困在这五台观中,政令难出,无人遵从,唯有尽早离开此地,方能回转局面。”
这一日,太皇太后正蹙眉捂着头,满心烦闷,清虚入内觐见,低声献上计策。
“你的意思,是让哀家返回皇宫?”太皇太后迟疑开口。
她并不想这般回去。
此番她赌气离宫驻观,本是要拿捏住太后,压服林轩与满朝文武。
若是灰溜溜折返,颜面尽失,往后在宫中、在朝堂,还如何立足?这张老脸往何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