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欺负你。我也派出六名好手刺杀你。你若是活下来,这笔仇就此勾销。若是殒命,那便是你的命数!”
早知晓刺杀一事已然败露,便是打死拉米尔,他也断不会踏入大乾半步。
林轩嘴上放话,从来不是虚言恫吓。
这场会面一结束,拉米尔转身便缩进驿馆,紧闭房门不肯再露面,火速差人寻上户部官员诉苦告状。
他只盼大乾朝廷顾及两国邦交,出面压住林轩,叫他收敛杀心。
林轩这边,心境反倒平静得很,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办他。
什么朝会盟约、西域谋划,暂且都搁在一旁。
这笔私仇,他非要了结不可。
他当即传令出城,自两千火枪营里挑出六名顶尖神枪手。每人配两把膛线燧发枪,备足米尼弹,即刻入城蛰伏,伺机刺杀拉米尔。
林轩素来守信。
说好六人,便只派六人,不多添一兵;说好只出手一次,便只这一回。
倘若拉米尔能在六杆燧发枪的围杀之下活下来,那便是老天爷护着他。
林轩心里清楚,这六名持米尼弹的好手,足够叫他或是脑浆迸裂,或是胸膛洞穿,当然,也可能是颈间中弹,一命归西。
京城深处那处幽暗的地下密室之中。
黄龙士总算等到了主事之人。
“老夫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跋涉。你们带着我,根本不可能闯出大乾疆界。”
“丢下老夫,速速脱身,不必做这无谓的牺牲。”黄龙士对着为首之人缓缓开口。
密室光线昏暗,黄龙士老眼昏花,对方的面目朦朦胧胧。
可就算看得清,也没有意义。
他鼻尖嗅到一丝淡淡的药味,那是易容膏独有的气息——眼前这人,本就不是本来容貌。
“黄龙士,您不必忧心。”来人的嗓音沙哑干涩,像是两片铁片相互摩擦,连声音都刻意做了伪。
“李先生早有筹谋。如今大乾全城搜捕,等日子一久,遍寻无果,他们自然会认定您已经逃出京城。待到那时,各处封锁松懈,风声平息,我们再寻机会南下。”
这话听着条理分明。
黄龙士轻轻一叹:“也罢,既然你们早有安排,老夫便静候消息。只是这地下密室太过憋闷,不知可否给老夫寻一副棋盘来消磨时日?”
瞧着竟是松了口,不再争执。
“此地确实简陋,还请您老暂且忍耐。棋盘棋子,早就为您备下了。”
那人一挥手,立刻有人捧来一副精工木棋盘,还有两罐黑白棋子。
“好,甚好。有此物相伴,老夫便能安心等候了。”
来人见黄龙士捏起棋子,自顾自沉入棋局之中,这才放下心,转身退了出去,只留一人守在一旁照看。
可黄龙士心中,对方方才那番说辞,半句都未曾信过。
什么李茂定下的妙计。
李茂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的心性脾性,没人比他更清楚。
再者,若是真心来救自己,何必在他面前又是易容、又是变声?有什么内情,要对他这个师父遮掩?
哪里是藏匿避难,分明是囚困。
黄龙士一辈子布局算人,这点小伎俩哪里瞒得过他。
营救不过是做出来给外人看的幌子,借着劫走他这件事搅动风云,在这层声势掩护之下,必然另有图谋。
“可笑老夫一辈子落子算尽,到头来,竟也成了旁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昏暗微光之下,黄龙士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淡淡瞥了一眼看守自己的人,指尖沉稳,“啪”地落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