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恍惚间想起从前,自己在外闯祸惹出乱子,周渊提着藤条,在庭院里追着他跑,嘴上骂得凶,背地里却处处护着他。
那样一个豁达硬朗、事事都替他兜底的老头,怎么就躺在这里了?
林轩伸手,握住周渊冰凉沉重的手掌。
“太医呢?他怎么说?”
“小人在!”
一声慌忙应答从门外传来,头发花白的太医快步进来,额上满是冷汗,手里提着几包封好的药包。
“你是太医,为何不留在老师跟前守着?”林轩目光冷得像冰,直直盯住他。
老太医被这慑人的气势压得脊背发僵,不敢藏话:“公爷,小人万万不敢怠慢周辅!只是开好方子之后,府里上上下下,竟没有一个人肯去药铺抓药。小人没办法,只能独自赶回太医院配好药,再急急折返回来。还请吩咐下人,尽快把药熬上。”
林轩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人都危在旦夕,连抓药的人都寻不出?
“来人,熬药。”林轩扬声吩咐。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丫鬟应声。
他这才留意,内室之中,伺候的丫鬟婆子一个都不见。
屋里寒气逼人,炭火早就熄了,他进来许久,连一杯热茶都不曾送上。
偌大世家,大厦尚未倾颓,底下人已经开始盘算退路。
“虎子,去安排。”林轩侧头对关石头说道。
“轩哥,粗活我在行,精细的事我不会。”关石头站在原地没动。
“不用精细,只有一件事,让周辅回归原样,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干什么。”
“明白了!”
李麟虎转身大步走出屋子。
从前他跟着林轩在周辅小住,那时下人不多,却井然有序。
如今仆役成群,反倒全都偷懒避事,到处传闲话。
刚转到花园,就看见几个老婆子挤在墙角,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眉飞色舞,时不时探头张望,又低下头继续散播流言。
“听说了吗?老爷是为了太皇太后,得罪了太后!方才那御医,我看着像是带了毒药来的,咱们老爷怕是……”
“那会不会连累咱们?要不咱们趁早跑了吧?”
李麟虎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悄悄走到她们身后:“几位嬷嬷,敢问是谁管炉火茶水?”
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不耐烦地斜睨他一眼:“炉火茶水?你是谁?客人带来的跟班?渴了就喝凉水,想要热茶就等着,炭火不旺,水未必烧得开,茶叶也找不到。”
李麟虎笑意不变,伸手从腰间抽出那柄香瓜锤。
锤头和香瓜一般大小,纯铁铸就,沉甸甸的。
“哐!”
一锤砸在那婆子的膝盖上。
“嗷——我的腿!”凄厉的惨叫瞬间炸开。
其余婆子吓得尖叫,有胆小的直接瘫在地上,吓得失禁。
李麟虎一手揪住那婆子的头发,拖着她,沿着内宅一路走,一路高声喊话,让各处的仆役全都听见。
“都给老子回去干活!谁敢再藏着偷懒、乱传闲话,动歪心思,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庭院里、回廊间,原本躲着偷懒、私下盘算怎么卷走财物的家丁丫鬟,听见惨叫,看见这一幕,吓得纷纷散开,慌慌张张各归各处,生火、烧水、打扫、准备药炉,再也不敢扎堆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