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金渔冲到大门口时,头脑中竟然一片空白,整个人如撞到一堵看不见的墙,生生停住。
细细回想起来,她已有十多年不曾单独出门,之前无论去哪里、做什么,总是跟在主子身后。
就算偶尔出门逛街,也有长辈跟着、小伙伴们陪着……
此时此刻,金渔看着那空无一人的街道,竟陷入了巨大的茫然无措中。
我自己……去哪儿呢?
“金渔姑娘,金渔姑娘?”
满仓疑惑的声音在金渔耳边响起。
她愕然发现,本已迈出去的一只脚,竟不知什么时候退回了门槛后。
金渔脑中嗡的一声。
“金渔姑娘?”
满仓看着她满心欢喜地冲出来,却又像失了魂一样的退回去,“您是要出门吗?”
出门?哦,金渔如梦初醒,用力点头。
对,我要出门。
“下雪呢,”
满仓从门后掏了把油纸伞出来,“仔细淋湿了。”
沉甸甸的油纸伞入手,坠得金渔重重吐了口气,也将那些悄然渗入的奴性和依赖从四肢百骸中拼命挤出去。
“打工,我只是个打工人而已,养家糊口不丢人,本质上和那些风光无限的大臣们给皇帝打工并无不同……”
金渔嘀嘀咕咕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终于勇敢踏出了第一步。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鞋底碾碎落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有无形的牢笼被一并碾碎。
好安静,真的好安静。
这一条街上住的全是高官,此刻都往宫中赴宴去了,处处大门紧闭,静悄悄的街上空无一人,唯余满地落雪。
金渔一路走来,各家各户俱无动静,只有一座座豪宅默默矗立着,似无声潜伏的兽,静静注视着这个雪夜独行的姑娘。
心跳声,呼吸声,乃至雪落声,脚踩在地上的咯吱声,一声接一声,叫金渔听得发慌。
“啪,啪啪!”
远方突然隐隐传来爆竹炸响之声,惊得金渔一哆嗦。
她原地定了定神,突然收起伞,提起裙子开始奔跑,向着爆竹声的来源处,向着人烟灯火闹市处奔跑。
一个,两个,三个路口,无数栋房屋伴着金渔呼出来的白色水汽,飞快地向后掠去。
叫卖声、谈笑声、喝彩声,各种各样的声响、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泛滥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滚滚涌来。
安静到近乎诡异的黯淡世界被金渔远远甩在身后,她跑得越来越快,终于在拐过一道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林立的彩灯照亮半边天,游船萤火虫一样游走在河道中,无数操着各地方言的行人摩肩接踵。
烛火燃烧的味道,饭菜烹饪的香味,往来行人身上的脂粉味,甚至是汗味,都像热烈的海水将金渔稳稳托住。
她扶着墙壁大口喘息,扭头看向来时幽暗的路,仿佛初次挣脱囚笼的困兽。
“糖瓜,糖瓜,甘甜的糖瓜!”
“馒头,热乎乎的肉馒头,皮薄馅大,一个顶俩!”
各色质朴的叫卖声拼命灌入金渔耳中,似乎将她身上的寒意都驱散了些许。
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幕,金渔感到迟来的荒唐,不禁哈哈笑起来。
一旁摊子上的大娘见了,也跟着笑,“多俊的姑娘,笑起来真好看。”
刚才看她急急忙忙冲来,还以为遇到什么事了呢。
金渔回了个笑,顺道往她摊子上看了眼,“什么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