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二豹推着破板车,轮子轧过酱坊门口的废水,在干土路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褐色泥印。
侯三不远不近的跟着。
乔姐交代过,这种活儿,不能贴太近,也不能离太远。
得拿捏好一个让人觉得烦,又抓不住错处的距离。
他那双在黑市里练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道泥印子。
这玩意儿,比人影好跟。
拐过两条巷子,前面推车的钱二豹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板车往路边一靠,转身走进一家杂货铺。
假装在看货架上的烟,眼睛却透过玻璃,朝身后瞄。
侯三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却没停。
他要是现在躲,就等于告诉人家,他心里有鬼。
他眼角余光扫到旁边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正吃力的想把一捆旧报纸搬上三轮车。
侯三几步走过去,弯下腰。
“大爷,我帮您。”
他没等老头反应,双手一使劲,就把那几十斤重的报纸捆给扛了起来。
“哎哟,小伙子,谢了谢了!”
侯三把报纸稳稳当当放在三轮车上,还帮着扶正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正好跟杂货铺里钱二豹投来的视线对上。
侯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钱二豹皱了皱眉,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转过头从杂货铺里出来,继续推着板车往前走。
侯三跟那收废品的老头道了别,不紧不慢的又跟了上去。
在刚才路过的那个墙角,他留下的那个三角粉笔记号,已经被李铁柱用袖子蹭掉了。
李铁柱那家伙,隔着两条街呢,只认记号不认人。
这是出发前顾峥特意嘱咐的,绝不能让对方发现他们是一伙的。
板车又推了一段路,经过一个废油坊,在旁边的煤铺门口又停下了。
钱二豹大概是觉得空箱子太晃荡,停下来拿麻绳重新捆扎。
一辆运煤的卡车正好从旁边开过,挡住了钱二豹的视线。
侯三就站在卡车另一边,借着车身的掩护,眼睛眯了起来。
这回他看清了。
那几个被压在最下面的纸箱侧面,除了被磨得有些模糊的“西仓”两个墨字,旁边还有一小块被水浸过的痕迹。
痕迹底下,透出一个白瓷瓶的浅浅轮廓图案。
跟钱大强摊子上卖的雪花膏包装,一模一样。
侯三心里有了底。
他看着钱二豹推着车,拐进了一个破败的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