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张家村彻底沉入了寂静里,连狗叫声都听不见几声。
粮仓大院里,忙碌了十天的喧嚣终于散去,只剩下东厢房还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亮。
墙角的老槐树下,一团黑影贴着墙根,慢慢的挪了出来。
朱庆发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光的窗户。
他一双眼睛熬得通红,里面全是血丝和贪婪。
白天,他在镇上的茶摊里,听那些走街串串的货郎把乔峥加工点的事情传来传去,说得神乎其神。
什么三百件的大单子,什么几百块的定金,听得他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一样。
尤其是偷瞄到唐乔又弄出了什么新样式的连衣裙,连图纸都锁进了铁皮柜里,他那点心思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冯国梁那个姐夫是靠不住了,自己要是不捞一笔,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摸了摸腰里别着的一卷细钢丝和一把小撬棍。
这是他以前在厂里保卫科跟老师傅学的开锁手艺,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村里万籁俱寂,夜风阵阵,只有一轮明月挂在天上。
就是现在。
朱庆发猫着腰,像条野狗一样,贴着青砖墙,摸到了粮仓的后墙根。
这地方他白天踩过点,墙头因为前几天下雨,塌了一块,比别处要矮上一截,最好翻。
他搓了搓手,扒住墙沿,脚下用力一蹬。
脚尖刚踩上墙根,一股滑腻腻的感觉传来,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上。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稳住身形,借着月光低头一看,墙根处黑乎乎的一片,散发着一股机油味。
这帮娘们,还挺刁。
朱庆发心里骂着,换了个地方,手臂上青筋暴起,猛的一用力,整个人跟猴子一样攀了上去。
他骑在墙头上,小心翼翼的往院里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石碾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他记得自己偷看到的景象,那个放着宝贝图纸的铁皮柜,就在东厢房里。
他看准了石碾后方的一块空地,深吸一口气,手一松,轻巧的跳了下去。
落地无声。
朱庆发得意的勾了勾嘴角,正要直起身子,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脚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一根绷得紧紧的麻绳,就横在他脚踝上方一点点的位置。
绳子上,还挂着几个小铜铃。
只要他刚才落地再往前一步,这几个铜铃非得响彻整个大院不可。
朱庆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小心翼翼的抬脚跨过那道绊马索,心里对唐乔那个女人的狠辣又多了几分认识。
他踮着脚,一步一步挪到东厢房的窗户下。